为了缓解自己言行不一的尴尬,沈呦呦咳嗽了两声,小小声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下次不要再摔我了。

    感受到身后微微颤抖的一团,谢知涯顿了一下,直起身子后,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行至一座颇为雅致的竹制小院前,谢星雪拉开院门,让他们先进去。

    这一次,谢知涯一直到竹屋前,才将她放下。

    踩在冰凉的竹制地板上,沈呦呦好奇地环顾了一圈。

    院子不太大,却极富有生活气息,角落里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堆,石桌上还摆有一盆开得正好的花。

    谢星雪拉着她进了屋,替她寻了新衣新鞋,语气很温柔:家里只有这些了,凑合穿一穿。

    衣裳与鞋都是很普通的面料,但胜在很柔软,沈呦呦看着谢星雪温婉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谢星雪让她在桌前坐好后,便轻柔地拆散了她乱糟糟的头发,要替她重新梳头。

    为了让沈呦呦不那么拘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问话。

    问她叫什么名字,可还记得家在哪里,知道该如何联系家中人否。

    沈呦呦借着这身子年纪小,将这些问题尽数含糊过了。

    她在这幻境中只能待七天,于是便说,要七天后才可以联系上家中人

    谢星雪放下木梳,点点头:那呦呦便在这里住着,我让人替你留意着。

    她微笑着拍了拍沈呦呦的小脑瓜:不要拘束,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或者哥哥。

    沈呦呦眼睫闪了闪,稚声稚气地道:可是、可是哥哥看着好凶呀

    谢星雪轻声安抚她:没有的,他只是性子闷了些,却是极好相与的,呦呦这样可爱,他会很喜欢你的。

    闻言,沈呦呦忍不住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屁股,心中不能苟同。

    喜欢才怪,刚才若不是她脸皮厚,估计就要被丢在山里了。

    果然,坏脾气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大魔王的坏脾气,在小时候便已经初见端倪。

    沈呦呦委委屈屈地想着,一点没觉得是方才自己的话语过分冒昧。

    竹屋只有两间卧房,夜里,沈呦呦是和谢星雪一起睡的。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沈呦呦乖乖将手收在被子里。

    谢星雪替她将被角掖好后,对她露出个极温柔的笑:睡吧。

    万籁俱寂,柔和的月光自窗外漏入。

    沈呦呦嗅着来自身边人的清浅香气,悄悄偏一点头,看着她静谧的睡颜,心头莫名有些酸涩。

    原来,大魔王有过这样好的娘亲。

    一时间,她突然很能理解,他为何会执着于对玄天宗的仇恨。

    曾经拥有过这样好的东西,却被残忍地夺去了,换作是谁,都无法轻易放下。

    在一片沉寂中,沈呦呦想起在进入幻境前,所听得的那一段仓促往事,心头酸涩情绪愈发深沉。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很好的人,却总要遭遇很不好的事?

    是命运刻意的残酷,还是天道的不公

    沈呦呦回想起大魔王总是紧绷的神情,和周身挥散不去的冷戾气息,突然想。

    如果他的娘亲不曾离开过他,如果他没有被前任魔君带走,如果他没有修炼那邪功

    如果他没有遭遇过那些残忍的事情,那如今,他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沈呦呦心头愈发堵涩。

    她不忍再想,闭上眼,放空头脑,强迫自己进入睡梦。

    翌日,沈呦呦醒来的时候,屋里已只剩她一人。

    她原本只是想着浅眠,可昨夜却睡得意外的安稳,以至于睡过了头。

    她坐起身,捏着柔软的被角,竟有一种极真实的感觉。

    仿若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是幻境,而是现实。

    沈呦呦刚走出卧房,便听见外头传来清脆的剑鸣声。

    她走至屋外,顺着那声音方向望去,却见那院侧竹林间,有一道玄色身影持剑穿移,身姿甚是翩鸿矫健。

    沈呦呦看得微怔。

    原来,大魔王是会使剑的。

    可她还是头一次见他挥剑的模样。

    先前,无论是对上妖物还是鬼物,他都是赤手上阵,将一双手弄得鲜血淋漓,却眉头也不眨一下。

    而他此时的练剑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随着锵的一声,谢知涯收了剑,随着剑入鞘,竹叶纷纷洒落,落在他的发梢与肩头。

    他随意将之拂扫去,提着剑缓步走出竹林。

    在见到屋前站立的小姑娘后,他愣了愣,眉头下意识蹙起。

    沈呦呦赶忙打招呼:哥哥。

    她语调甜甜的,带着十足的谄媚,早上好呀。

    谢知涯从她面前走过,顿了顿,冷淡道:不早了。

    见他就要进屋,沈呦呦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哥哥,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