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盏被放入万千长明灯中的,属于他们的长明灯,沈呦呦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将他揽紧了一点:谢知涯

    她抬着水泽湿润的眼眸看他,眼神坚定,你一定一定,会健康长安的。

    谢知涯怔了怔,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这样说,但他笑了笑,眼尾微微上挑,弧度清润:呦呦也会陪着我一起,对吗?

    沈呦呦心尖颤了颤,垂着眸,轻轻靠着他:我会一直陪着你。

    接下来几日,仍是静好且安然的。

    北邺城离玄天宗很远,镇魔阵破带来的尚未波及到此,可沈呦呦心里明白,这只是迟早的事。

    凤凰属火,她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日渐躁动的火元素,这意味着,天火降临,就是瞬息的事。

    由于法则限制,她并不能将这些说给谢知涯听。

    他或许亦察觉到了些异象,却也默契地没有和她说起。

    他觉得他可以护住她,正如她将要做的一样。

    天火真正降临前一日,她胸腔内的心脏跳得很快,预兆一般。

    指尖甚至不必感知,便能轻易擦出火花。

    她拉着谢知涯去了城外的花海,正如先前所准备好的一般。

    花海繁茂,自山岭蔓延盛放,暖风拂过,便拂下一片落英,潋滟馥郁。

    躺在柔软草地上,暖意融融的日光照晒着,沈呦呦声音都带了些倦意:谢知涯,你困吗?

    她朝他凑近了点,手臂贴着他的手臂,我们来说说话吧。

    嗯。他尾音上挑,语调慵懒,手穿过她披散的发,轻轻拢着,我在听。

    沈呦呦似若思考了一下,看着灰蓝色、微微混浊的天色,偏头看他: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有一次重生的机会,你会想怎么过呢?

    谢知涯顿了顿,重生意思是,开启一段新生吗?

    沈呦呦点点下巴:崭新的,全新的一生。

    谢知涯耷下眼皮:没必要。

    他声音低了点,用手在她后脖颈轻轻捏了捏,现在就很好了。

    现在已经很好了。

    沈呦呦怕痒,见他跟撸猫一样捏她,不高兴地推他,气呼呼道:不行,一定要说新的。

    她修得圆圆的指甲在他手背上擦过,有点像毛茸茸的爪爪挠过,谢知涯笑了笑:那就早点变得很厉害,然后去找你。

    见她眼中情绪闪动,他唇角上扬,补充了一句:早点找到你,也可以看着你一点,不要让你总犯蠢。

    沈呦呦瞪大了眼:胡说。

    她气汹汹,我才不蠢,如果不是天道作弊,十个夜九也不够我揍的!

    谢知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呦呦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生气地凑上去,在他唇角咬了一口:不许在心里嘲笑我。

    她牙齿尖尖的,此刻像恼怒的猫儿一样,释放着绵软的怒气。

    谢知涯绷着笑,配合地转过去一点:要不要对称一点,这边也咬一口。

    沈呦呦不想和他说话了。

    她生气地把脑袋往他胳膊上一垫,然后闭上眼,仿若睡着了。

    呦呦?

    她不理他。

    沈呦呦?

    她还是不理他。

    谢知涯沉默了一下,轻喃一般:我好像有点困。

    沈呦呦眼睫颤了颤,那你就睡一会呀。

    谢知涯声调倦意愈浓,可是

    沈呦呦跟着他重复:可是?

    谢知涯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握着她的肩,轻声问,你不会骗我的,是不是?

    沈呦呦眼睫颤得愈发厉害,我不会。

    她声音轻得仿佛瞬刻就没入风里,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的。

    谢知涯仿若安心了一点,握着她肩膀的手松了些,整个人慢慢地、慢慢地就舒缓下来。

    他沉睡了过去。

    一直待他呼吸逐渐均匀,气息逐渐平稳,沈呦呦才小心拨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她拂落身上沾的花瓣与碎草,看着闭眸静躺在地的谢知涯,下意识攥紧了手。

    他明明猜到了,却一直配合着她,直到最后,怎么都抵御不住困倦了,才忍不住问了她。

    向她要一个许诺。

    可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

    没有把握一定能留下来。

    沈呦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依照凤凰前辈所教授的仿佛,结印布阵。

    她要将谢知涯身上的毒性转到她的身上,再献祭天火,将自己连带着这阴邪的毒性,一起在天火中化作灰烬。

    然后迎来新生。

    前辈说,她想要留下来,需要有与他有很深羁绊。

    所结的主从契约自然算,而这属于他身上的血毒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