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站好自己的位子后,康熙徐徐来迟。

    他坐在龙椅之上,一眼看到自己大儿子气呼呼的样子,便知道胤礽刚才欺负他了。

    康熙心里笑笑,假装看不出胤褆的小情绪。

    他很乐意偶尔放纵胤礽,如果储君都不能肆意妄为,那当个唯唯诺诺的人还如何担得这天下。

    胤礽一身的小脾气,有不少都是康熙故意培养出来的。

    近日风调雨顺,朝堂上没有特别多的事要提。

    看着没有大臣上奏,胤禛板着青涩嫩生生的小脸,从列队里走出。

    “禀皇阿玛,儿臣有事上奏。”胤禛道。

    胤褆狐疑的扭头望他,他笃定不管胤禛说什么,背后都有太子的影子。

    胤礽含笑而立,沉淀柔和的气场,比胤褆一身浮躁更令人信服。

    汉臣最吃胤礽君子如玉、礼贤下士这招,他们将两个年长的阿哥一比,心里对正统的皇太子更偏向。

    果然,皇上慧眼如炬,亲自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完美无瑕。

    大清有福啊!

    至于骁勇善战的大阿哥,没事儿去边关打几场胜仗,给太子爷开疆拓土就好了。

    朝臣心里自作主张的给胤褆、胤礽分配了职能,他们的行事自然会随之偏向。

    胤褆不知不觉中,丧失了一部分朝堂力量,可怜不自知。

    “火器营研发新的大炮,耗费银两无数。大清将士常年征战,国库粮草、兵械耗损过大。儿臣近日出宫行走,见有些大臣行事奢侈,却欠款国库无数。儿臣启奏,追回国库欠款,为大清将士重整盔甲、武器!”胤禛一板一眼道。

    在场的武将无不拍掌相赞,附议声源源不断。

    佟佳氏满门子弟,武将占了大半,如今还有佟启年、佟瑞塔哥俩儿,几乎是武官里占半壁江山者。

    佟国纲、佟国维纷纷站出,大阿哥这回也没有和胤禛对着干,索额图得了太子示意偏帮胤禛。

    因而,连带着其他担心被文官记仇的武将,大胆的昂首挺胸给胤禛作底气。

    皇上的亲舅舅、太子的亲舅公、大阿哥都站出来了,他们不害怕!

    董鄂家的人都疯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他们不就最近为了未来的三福晋出嫁,在大肆准备田产、铺子,再重新购置些上好的木材重新打家具。

    谁家嫁姑娘不是热热闹闹的,未来三福晋带的嫁妆多,皇上和三阿哥不也倍儿有面子。

    为什么满朝文武,当场最害怕的是董鄂家的人。

    因为,胤禛说完话后,眼神直愣愣的往他们家主事的那儿瞅着。

    明摆着是有针对性的找茬,不带半点儿遮掩的。

    富察氏一族庆幸的低下了头,他们虽然出了个没争过命的姑娘,好在他们家没从国库里借过钱,政治上没有太多能打压的点。

    萎靡一阵子后,他们还是那个军功卓越的富察氏家族。

    “四阿哥,国库借由大臣,乃是皇恩浩荡。”董鄂费扬古站出来。

    费扬古是先帝董鄂妃的亲弟弟,他是正白旗,和正红旗的董鄂氏不是一支。可打断骨连着筋,搁在祖上都是一个祖宗。

    有费扬古出头,董鄂氏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先前因着总挑衅大清的噶尔丹,费扬古颇得康熙喜爱,毕竟难得有对此政见相同的臣子,康熙就不在乎上一代的事。

    现在噶尔丹给佟瑞塔弄死了,费扬古被康熙偏爱的点,成功挪到了佟家兄弟身上。

    宠幸没了,那就剩上一代的怨了。

    董鄂鹏春心里难受的不行,他多想让费扬古别说话了。

    皇上本来就对他们家不满,他们当了一年多的缩头乌龟,好不容易抹去点坏印象,快别让皇上想起。

    其实,皇上想起没什么。这不是苏麻喇姑回宫了,连着太后两座后宫大山,都是当年厌恶董鄂妃的人啊。

    费扬古才归京,对京城的风起云涌变动不太了解。

    他深信自己还是那个深的帝王器重的臣子,康熙可是夸过他忠孝节义、才德兼备的。

    从先帝起,佟佳氏和董鄂氏就不那么对头。

    费扬古开口想否决胤禛,不看佟佳氏一族答不答应。

    “皇恩浩荡是皇上仁慈、奴才们的福分,但奴才不知趣不为皇上考虑,就大逆不道了。我佟家当年也借过国库一笔钱,等下朝回去就买几个庄子、田地,去户部给补上。”佟国纲义正言辞道。

    费扬古成功被堵上了嘴,他自个儿不欠国库银子,纠缠下去没意思。

    “佟大人高义。”费扬古拱拱手道。

    费扬古给董鄂氏拉了一波好仇恨,让董鄂氏的人恨的牙痒痒。

    这位刚才别是在给四阿哥做戏吧,要扛就扛到底,只被喷了一句,就退回来还夸别人算什么。

    董鄂鹏春哭死的心都有了,他真是流年不利。

    第110章 四弟,眼神还好吧

    朝堂里的小动作,康熙看的清清楚楚。

    他心里明白这事儿和胤礽逃不出干系,他是心里还记恨着董鄂氏的。

    “四阿哥所奏容后再议。”康熙没想着这时候在老臣身上刮下一层油水。

    剿灭准噶尔,让大清多了不少物资,国库还算充盈。

    如果得二剿,那恐怕会让大清大伤元气。

    一想至此,康熙看佟家和胤禛的眼神柔和无比。

    忠心且有能力的臣子,帝王最喜欢了。

    “然而,四阿哥所想朕亦心有赞同。年纪轻轻能思索至此,朕甚是欣慰。”康熙押后了胤禛奏请追回欠银的奏折,但十分高兴的当着众臣之面夸了他。

    如此,这就够了。

    胤禛和胤礽同样没想着真能嘴上轻飘飘说一句,便能让大臣们把吃进肚子里的立马吐出来。

    甭说是大臣,借银子这事儿,宗亲里不少人没少干。

    一折子得罪死半朝堂上,做不得。

    只要接下来董鄂鹏春小心翼翼的给他闺女准备嫁妆,别闹的满城喜气洋洋,他们就高兴了。

    “皇阿玛说的是,是儿臣年幼、考虑略有不足。”胤禛顺着康熙给的梯子,麻溜的往下下。

    生怕自己儿子再闹出新的事,康熙让梁九公喊上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随之,快速离去。

    康熙不在大殿里,这些大臣宗亲,三两凑成一团,一眼看出他们是一帮人。

    胤褆走到胤礽面前,吃味的看着胤礽摸着胤禛的头,一副疼爱弟弟的好哥哥模样。

    想当年,在胤礽还在地上爬的时候,他也抱过他。那时候,胤礽喊的第一声哥哥,把他高兴坏了。

    可惜了,等胤礽长大了,总是或虚伪或嘲笑或挑衅的叫他“大哥”。

    “二弟,叫声哥哥听听。”胤褆脑子一抽,话不经过大脑的从嘴边溜出。

    胤礽看傻子似得看他:“大哥,有什么事吗?”

    “是哥哥。”胤褆纠正道。

    他就是他哥哥,难不成是太子就不能叫自己哥哥为哥哥了。

    胤褆挺起胸膛,默默给自己壮胆。

    “哥哥。”胤礽从善如流改叫道。

    胤褆满意的笑了笑,仿佛占了胤礽大便宜似得。

    “今儿四弟的奏请很好,过几天军营里定然能换一批盔甲武器。这份情,大哥承下了。”胤褆转而对胤禛道。

    要不是想听胤礽一句哥哥,他才不过来见他那副谦谦君子的伪善清高样儿。

    胤禛灵活的躲过胤褆伸过来想拍他头的手:“都是为了大清。”

    胤礽忽然一笑,胤褆瞥见了心慌慌的。

    “大哥,你大婚时也借了国库十万两白银。”胤礽慢条斯理道。

    胤褆脑壳瞬间像是被烟花炸过,眼前一片绚烂后变得漆黑。

    他好像是借了钱,但是有十万吗?

    “明明是八万两。”胤褆道。

    “大哥忘记了,借国库银子是要给利息的。即便你是皇阿哥,也是一样。”胤礽笑眯眯道,活像个小狐狸。

    胤褆耳朵边似有耳鸣,他怎么忘了那一茬。

    再说了,儿子借爹的钱,用的着还吗?

    胤礽一眼看出胤褆心里所想,他笑容无比温和包容:“大哥,您是皇阿玛的长子,不能给皇阿玛丢人啊。”

    趁着没把胤褆气疯,胤礽心里美滋滋的准备带着胤禛回毓庆宫。

    他一回头,没看到小矮子弟弟。再抬眼望去,在不远处看到了佟国纲、佟国维两人围着胤禛转。

    胤禛已经记在皇贵妃名下,和乌雅氏无半分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