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主公,铁牛看你气色不佳,难道那袁绍真的如此厉害?”自西园跟随刘毅以来,李铁牛还从未见过刘毅这样的疲态,当下关心的问道,还以眼神看向一旁的管亥,他们可是多年的同袍。

    “哎,说起来也是我们不争气,要劳主公亲自动手,日间……”见刘毅未曾出言,管亥也将日间一战的详细告知了铁牛。

    “洪彪这小子干什么吃得,竟要主公亲自上阵,主公,都怪铁牛来迟。”听管亥一说,李铁牛也能想象出日间厮杀的惨烈,心中不由对洪彪颇有微词,他们是西园的老弟兄了,说几句也不为过,可再一想,若是自己早点到来,又岂会如此,主公固然神勇无匹,可战阵之上万一有个闪失,想到这里汗出如浆,又再单膝跪地言道。

    “你他娘的什么时候成跪地虫了?老子又什么时候成了泥捏的啦?快给我起来,再来这套打你的军棍。”刘毅没好气的道。

    “是,主公教训的是,主公神勇无敌,怕过谁来,现在铁牛到了,尚请主公差遣!”现在也只有在这些老部下面前刘毅才会有很多的粗口,不过听在铁牛耳中却是十分的受用,这证明将军没把他们当外人看,不光是他,很多将领都是如此,当即站起身来笑道。

    “这马屁功夫也不知你是跟谁学的。”刘毅笑骂一声却是沉吟起来,想必袁绍军的攻势就在眼前,要如何使用朱雀营才能给对方最大的杀伤?加上李铁牛现在的形势可还是敌众我寡。

    他在思索之时,李铁牛与管亥就不敢出言打搅了,片刻之后有人来报说是军师到了,不久戏志才便步入帐中,他在半山看见铁牛人马进寨,心中欢喜,当即便赶了过来,见军师来到,铁牛管亥二人急忙上前见礼,刘毅亦是停下思索起身上前相迎。

    “铁牛朱雀营一到,我军安矣,主公是否在思破敌之法?”刘毅的疲劳戏志才一眼就能看出,却与日间一战只字未提,若非主公亲自率众拼杀,恐怕今日防线就要为袁军所迫,此时倒不宜多说此事,当下对刘毅言道,看见朱雀营之时,他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

    “什么都瞒不过军师的,观志才言语,莫非已有妙计,快快说来。”刘毅闻言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几位军师中他最忌怕的便是戏志才,盖因其向来直言刚正,最重要的是他对刘毅的一片忠心无人可以置疑,因此平时朗生的确有些怕他可心中对其却是极为尊敬,此时见他不究日间之事且似乎有破敌良法当然心中大喜,立刻将军师让在主座之上,自己则坐在了一旁,似乎军师成了自己,而他成了铁牛。

    见主公此举,戏志才亦是莞尔,他的性格有些与田丰类似,一旦认准了道理宁折不弯,当然刘毅不是袁绍,该相让的时候绝不作态,反而会更加欣赏戏志才对于公事的态度。这一点志才心中亦是深知,有的时候他的态度也的确过头一点,但性格使然也无他法。

    “铁牛,朱雀营将士可需歇息休整。”戏志才对铁牛问道。

    “主公军师放心,这点路程对我朱雀营将士而言不算甚么,来之能战!”李铁牛自信的言道,身为刘毅军老四营的统领,他对朱雀营的荣誉看得比性命还重,平日里的操练更是无比严格。

    “好,现在军中所余霹雳罐可多?”戏志才赞赏一声又问道。

    “安县南皮两处用了不少,如今急于赶路又丢了一些,现在军中所剩怕只有千余了。”李铁牛答道,朱雀营器械之利全军皆知,对于营中这些物资的数量,铁牛每日都要核对,可谓了如指掌。

    “千余?却也勉强够用,主公,袁绍经日间一战虽是士气受挫,可稍作整顿必会卷土重来,且攻势较之之前还会更为猛烈,我军守御并无地利,兵力上又处于劣势,如今既然铁牛到了,便要借朱雀营的霹雳罐给袁军一个教训。”戏志才闻言思索片刻便对刘毅言道。

    “听军师言语,莫非想用火攻之法?快继言之。”刘毅听及此言心中一动,当下催促道,军师已有良策,他就不必费力猜测了。

    “我可将军中柴草淋油置于阵地之上,让北平营士卒后退三里,放袁军士卒进来,待其占据我军防线之后便可让铁牛的朱雀营以霹雳罐袭之,此计若成便可不费军力消耗对方士卒。”戏志才说道,这个想法方才他在半山之间便已经有了,经过日间的大战,这一次袁军投入的兵力绝不会少,这把火一放,当可将双方军力拉近!

    “可如此一来……嗯,军师此计甚妙,可速速行之。”戏志才此法的确可行,本来刘毅想说如此一来他们苦心构筑的栅栏也会付之一炬,但转念一想此番守御本就无地利之险,只要能打击冀州军的有生力量,这些死物又算得了什么?况且此计若成,朱雀营又已经到位,就算没有这些障碍之物他也有信心可以继续坚守下去了,此时距离方才的一战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需要加快布置方可。

    “子平,你带五千军士背负柴草前往安排,告诉洪彪与林校尉,让他们后撤让出空地,柴草堆积一定要快,切莫忘记淋上火油,速速去吧。”见主公如此说,戏志才也不再犹豫,对管亥言道。

    “铁牛,你也要派人随同子平前往详细观察前方地形,一旦听到发令之声,朱雀营的霹雳罐可要精准方可,此外发射之物要准备妥当,到时朱雀营便隐藏在北平营与亲卫营的身后,立刻安排!”

    “诺,诺。”管亥与铁牛二人领命立刻出帐准备去了。

    “主公可歇息片刻,待袁军攻势一起,你我二人便可坐观各营将士建功!”戏志才又对刘毅言道,看主公的脸色就知他今日费力极巨,尚需好生歇息才是,战事很快就会打响,必须抓紧时日。

    “好,敌军攻势一起便立刻叫我。”刘毅也知道戏志才之言的重要,身为主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全军的士气,此时周身的疲劳尚未恢复过来,的确应该歇息才是,后面的战事还不知要打多久,他必须要有足够的精力才能应付,说完倒也干脆,闭上双眼便伏与案上休息起来,戏志才嘱咐左右不得打搅自己也往前方去了。

    也许是因为太过疲劳,刘毅趴下不久便已睡了过去,待管亥前来叫他之时感觉中似乎才刚刚闭上眼睛,不过随即醒觉管亥叫他肯定是敌军发动攻势了,当下一个激灵起身,往帐外便走,子平急忙跟上,向前方行了没多远便已经听到袁军的喊杀之声,此时戏志才已经命人搭建好了高台,与刘毅一同在其上指挥作战。

    果不其然,袁绍这一次的攻势更为猛烈,投入了足有八千士卒,可令那些奋勇冲杀的士卒奇怪的是对方阵线上既无箭雨来袭也无士卒迎战,一直冲到栅栏之前守军也无任何动静,难不成他们明知守不住弃阵而走了?不过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推到了栅栏之后,袁军士卒终于看见了北平营人马一字排开,在里许之外严阵以待。

    这个情形虽然出于意料之外,前方领军冲击的校尉也为太过惊疑,了不起便是短兵相接吧,举起红旗之后袁绍观之大喜,出于对刘毅武勇的忌惮他还特地派了后援涌上,前方士卒闻得战鼓更是人人争先向着远处的北平营士卒杀去,冲杀之中脚下的柴草并未引起冀州士卒太多的关注,毕竟对于朱雀营的威力他们所知甚少。

    见敌军大部冲入幽州军阵地,戏志才果断的打出黄旗,隐藏在北平营身后的朱雀营将士立刻开始了霹雳罐的发射,袁军士卒之间一个个圆形就管铺天盖地的袭击而来,刚在惊疑之间,那些酒罐竟然落地即燃,地上的柴草本就淋上了火油,这一下阵地上立刻就成了一片火海,霹雳罐中本就装有火油,落地一碎四方溅射,朱雀营之前已经校对了准头,加之阵地本就宽阔,袁军士卒此时队形又是稠密,一时间也不知多少士卒被大火烧成了火人,其狂呼嘶喊惨叫之声闻之变色,冲在前方的冀州军虽逃过了烈火焚身之噩可想要回头却是不能了。严阵以待的北平营士卒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迅速的杀了上来。

    本来真正被大火所烧的袁军不过两千余人,剩下的士卒足可一战,可满耳皆是同袍的惨叫,退路又为大火所阻,慌乱之下战力便打了折扣,北平营士卒却是以逸待劳,其士气日间又被刘毅的英勇所激,此消彼长之下战斗的结果不言而喻!

    第四百五十八章 再奔黎阳

    袁军发动攻势之时,袁绍便率众将在后压阵,特地置一对士卒列于阵前,敢于退缩者立刻格杀之,今日他是下定决心要击破刘毅的守御了,一开始见麾下毫不费力的冲了上去而刘毅军并无任何动静虽觉奇怪可心中还有些喜意,想必对方损耗甚巨,又再退守。为了怕刘毅有所后手,袁绍还特地命后军杀上以为接应,谁知待前军杀入对方阵地后不久却是熊熊烈火燃起,一时间火光冲天,虽然还不知道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袁绍的一颗心却是沉了下去。

    当下急忙派人前往打探,此时后军之中已经有士卒跑了回来,袁绍忙命执法士卒闪开道路让他进来,那人到得近前一脸的惊慌之色,此时见他这一副表情所有袁军将领都知道肯定不会有好消息了。

    “主公,那刘毅将士卒后撤二里,原阵地处遍铺柴草,淋上火油,我军一时不查冲杀过去,却不知刘毅军用何器械将一个个酒罐抛将过来,那酒罐触地即燃,前方一片火海,我军将士退无可退,多有丧生火海之中,其余士卒尚在苦战,可后继无援多是不能保也。”那士卒的口舌倒是利落,将战情说的极为通透,提起士卒丧生火海之时心悸之状溢于言表,那种惨况犹在眼前,令人触目惊心。

    “刘毅!匹夫!汝辱我太甚。”袁绍闻言面上神色阴晴不定,之后却是出奇的红润起来,再过片刻他手指烈火之处大声喝骂,此时嘴角有鲜血溢出,马上的身躯摇摇晃晃竟是倒了下来,眼见数千精锐葬身火海他却只能坐视,再想起日间之战以及大战开启之后的种种不利,一时间怒火攻心,只觉喉头一咸,便即双眼一黑昏阙过去。

    见主公落马众人急忙上前相扶,将袁绍抬入大帐之中急召军中医者前来救治,而田丰此时面上亦有羞惭之色,身为谋臣,他却未能体察对方机谋,方才虽有所觉,可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今见主公如此,更是心中绞痛,不过亦要强自振作收拾残局,此时陷于火海之中的士卒已是救无可救,只得传令鸣金收兵,待主公醒后再做计较,如今场面一片混乱,他自然看不见许攸眼中的阴寒之色。

    刘毅与戏志才身在高台之上,将战局尽收眼底,看着火中的袁军士卒哀嚎痛呼,幸存者在北平营与亲卫营的冲击下又无还手之力,便知此时大局已定,只需尽快肃清敌军待大火熄灭之后便是完胜之局,这一战破敌当在八千上下,袁军可战之兵降到了五万左右,而刘毅军随着朱雀营的加入战力不减反增,廉山战场当可恢复均势了。

    对于葬身火海的对方士卒,刘毅并没有当时诸葛先生火烧藤甲兵之时的感慨,战争就是这样,对敌军士卒是不可有半点怜悯之心的,再过有半个时辰,下方的喊杀声渐渐少了起来,心慌意乱的数千冀州士卒被士气高昂的刘毅军尽数击杀,不过就算此时他们之中也是降者寥寥,生死关头,这些冀州精锐们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气节。

    双方士卒的交战至此已经结束,可阵地上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一直等到明月高挂之时方才渐渐熄灭,此时前方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令人思之欲呕,阵地上多有袁军被烧成焦炭的尸体,横七竖八的犹如地狱一般,便是坚强如幽州士卒在收敛时都颇有些不忍相看。

    “哈哈哈,志才谈笑用计,强敌灰飞烟灭,刘某以茶代酒,敬军师一杯。”此番算得上大胜,刘毅下令全军庆功,帅帐之中他手捧香茗对戏志才言道,此时他心中也在遗憾自己为什么要下禁酒令了?其实这个年代的酒只要控制好了并不容易醉的,以前征战之时也未如此,可能是这次冀州之战非同一般吧,不过以他的身份当是一言九鼎不可更改的,否则如何能都服众?因此更需要慎言慎行。

    想到自己日间亲自出战累了个半死,虽是提升了己方士气,可若论战果却不如晚间的这一把火了,自古向来智胜于力,将在谋不在勇确是极有道理。刘毅从来不会吝啬对下属的称赞,这样的称赞有时会比实际的赏赐更得人心,当然其中的度是要把握好的,对于上位者而言,这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志才身为军师,为主公设计理由当然,岂可因此而当主公之赞,不过主公方才之言却颇为精妙,难怪奉孝常言主公亦是腹有诗书了。”戏志才微笑道,郭嘉六艺皆通,平素与刘毅交流也是颇多,对他的一些词句很是欣赏,当然刘毅也只是偶然才剽窃一下后人之作。

    “呵呵,略懂略懂,来我等齐敬军师一杯。”刘毅说完又斟满了茶对众将言道,戏志才追随刘毅仅在张虎之后,且一直掌管军中法纪,众将无不对他既敬且畏,如今听得主公言语,都是纷纷起身相和,今日这一场大火破敌无数,皆为军师之功也。

    众人方将香茶饮尽,又各自坐下用饭,此时帐外高空之上却是隐隐一阵鹰啸传来,刘毅闻之色动,看了军师一眼之后便即闪身出帐,那日大战之后自己让飞羽将消息带给三弟,如今它回来一定带了黎阳的军情,戏志才当然会意,主动与众将用茶,飞羽对于刘毅军而言可谓是神兵利器,当日志才第一次闻听时就对之极为看重,因此它的存在只能控制在刘毅军核心的范围之内,不能将消息扩散。

    跟随刘毅出帐的只有刘六,二人飞快的到了营帐右侧的一片树丛之中,此处有一棵参天大树高有十数丈,刘毅猿猴一般的迅速攀至树顶,天空中那道矫健的身影也自高空而下,落在了树冠之上。

    “辛苦你了,多吃一点,晚上好好歇着。”刘毅自怀中取出一块包裹好的牛肉托于右掌之上让飞羽啄食,又从飞羽脚上将那白色的绢帛取了下来,此处虽然黑暗,可刘毅在山林之中便练有夜眼之能,夜间对他而言并无太大的影响。

    看完绢帛上的内容之后,刘毅面容略沉,待飞羽将牛肉啄食完毕他便飞身下树又回到了军营之内,此番战事还未结束,晚间的庆功亦不会长,众将用了饭食之后便各自回营,此时火势已然小了下去,需要提放袁军再做攻击,现在刘毅军中还无人知晓袁绍吐血昏阙一事。

    “我与奉孝文和看法相同,那袁尚前来如此用兵定还有隐藏的手段,这次本初两万精兵便出乎我等意料,若非志才这把火单凭我军之力怕是难以守住,这里守不住我军尚可退却,可黎阳之战事关全局,万万不可有丝毫差池,当告知奉孝子龙,想方设法打探敌军详细,尽量不要急于与之决战。”龙骧营的营地遭到夜袭之后,赵云率军第二日就赶到了战场,双方针锋相对对峙起来,决战之势一触即发,贾诩、郭嘉、赵云、徐晃等人一致觉得敌军的兵力绝不仅仅是当面之敌,有了此番的教训,刘毅也赞同他们的观点,如果黎阳战场有隐藏的敌军力量,那么他们所针对的目标一定是赵云的铁骑营。待到众将散去,只剩刘毅与戏志才二人坐与帐中,朗生才把绢帛递了过去。

    “众人意见一致,如今主公又是如此,想必定不会错,即或袁军军力难以再加隐藏可他们还有兖州曹孟德的支援,说不定进入冀州境内的除了夏侯渊骑军与于禁大军之外还有我们不知的兵力,我军虽有天耳,可袁军当也有隐藏之法,眼前这两万敌军我方就未曾探明,主公说的不假,此处我方尚有退路,黎阳之战却是容不得半点差池,定要谨慎为上才是。对了,当日主公曾用飞羽观察敌军来势,极为神妙,如今就算敌军隐藏极深,恐也难逃飞羽之眼,何不用之?”戏志才看完之后亦是赞同众人的观点,还提出了曹操援军这个可能,对于天耳未将敌情彻底打探清楚,他与刘毅都并无太多的怨言,天耳也不是万能的,加之袁军现在对其防备极严,刺探军情很是困难,说完之后忽然想起当日刘毅借飞羽查清袁绍渤海军之时,不由喜道。

    “哎……此事军师有所不知,飞羽探查敌情需要一套极为复杂的手法与姿势包括心灵……呃,除了刘某之外,恐它人无法用之。”刘毅闻言却是叹道,飞羽打探敌情的程序极为复杂,其中有时还要用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感应,若是他在黎阳,倒可利用飞羽查探敌情,但赵云便力有未逮了,不过戏志才之言却让他忽然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