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将军,前方是我军的传信士卒,听其马蹄声很是急促,想必定有紧要军情,我等且上前一迎!”严纲甚至可以从马蹄声中听出对方的来历,幽州马场出产的良驹以及乌桓西凉等处所购都会在第一时间满足通信营的需要,接下来才能轮到铁骑营,对于信息传递的快捷刘毅向来无比看重,对这些好马的奔行频率严纲可是烂熟于胸。

    “嗯,便依严将军之言行事。”高览闻言微微颔首,这也算得上是一种经验的差距,看来自己还要设法更快的融入幽州军才是,当下出言之后便与严纲一道带着十数骑护卫迎了上去!倘是重要军情,在此时也只有他与严纲二人可以细知,一切都要谨慎为上!

    第五百九十八章 深夜魅影

    严纲高览二人迎不多远,三名青衫骑士已经到了面前,虽是夜间行军整个队列之中的火把也仅仅用在关键之处,大多要借助月光,这也是各营平时训练的要点,倘若在战时加以突袭,火光只会暴露自己的目标!而与普通的行军相比,夜间飞骑而奔就更为危险,眼前这三个青衫骑士纵马狂奔直到见到二将方才放缓速度,骑术极为精湛!

    青色乃是刘毅军衣甲的制式颜色,各营之间虽都有方法加以区别可整体的格调还是保持一致的,像方才虎卫营士卒胸口便有一个虎字,而龙骧营则是一个龙字,便是张燕统领的黄衫营虽名为黄衫却也只在胸口一个黄字,倒是严纲的白马营算得上军中唯一的例外,皆因他们最早令异族胆寒的声威,此亦乃严仲甫最大的骄傲所在,不过在行军之时他们也是身着青衫到战时才会换上以免过于醒目。

    “司州张刺史部下通信营第二队队长林建见过严、高二位将军,主公与军师名我等快马前来传达军令!”三人飞身下马来至二将近前,领头那个身形最为健硕的汉子先以军中之礼参见,随即便身躯挺直,通信营士卒首先要做的就是熟记军中各员战将的样貌,对此还要有特别的训练与考核,以严高二将的身份,虽在夜间也不会认错。

    通信营在刘毅军中算是一个特别的编制,没州刺史麾下都有两百余人,可有不少会分布在各郡县为平时传达政令所需,只有战时才会加以集中,在他们的腰间都会带有银牌加以辨识,平时是归各州刺史亲领的,而军中的通信营必有与之熟悉之人,亦由统领亲自领之。

    刘毅军中军法极严,上下之间亦要严守区分,这林建论职级远在严高二人之下,因此上来便要先行施礼,可当他们传令之时便是代表一方最高官员,此时更是代表刘毅,自然要极为严肃!严纲高览二人见状亦是飞身下马,来到林建面前恭声言道:“白马营统领严纲、虎卫营副统领高览听候主公军师军令!”此时面上亦是一片肃然!

    “主公有令!”林建说道此处微一停顿,他身后两人已经迅速退出十丈之外,而严纲鞠义之随从亦随之后退,此乃通信营传信的一种惯例,在细节上对与信息的安全极为注重!“二位将军出并州之前当齐头并进,不必前来洛阳!自虎卫营离京之日起二十日内必须到达并司之交的安平,此处会有张辽将军派人接应,若有差池,军法从事!此事关及大军胜败,当要谨慎潜藏行踪,望二位将军慎之重之。”见双方都已经退远,林建方从怀中取出一份绢帛低声言道!

    “诺!诺!末将领命!”严纲高览二将听罢出言虽亦小声可却极见坚定之色,当日主公抵达并司边界不过用了二十余日,要知他还绕道上党去迎异族骑军,倘若此时二十日不到,严高二人首先便要自责!

    这方绢帛乃是刘毅手书,其上盖有他的印鉴,二将自然识得,自林建手中接过又做细观之后便将之重新交换,而林建便立刻将其引为一炬,这样的军令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绝对安全,此法才是万全。

    “此乃主公军师亲书,请二位将军详记心间,倘若战局有变,则张文远将军会在接应二位之时详述!”林建此时又从腰间取出两份带有红色印记的布袋分别交给严纲与高览,自己则退后几步相观,这些信中所写他们是绝不知情的,眼前的举动也是为了避嫌,而此时那退后十丈的两名士卒重又来到近前,将腰间同样的布袋交到二将手中,这两份乃是军情之副本,怕的就是传信士卒会在途中发生意外。

    严纲与高览接过之后首先便要在火光之下查验布袋的封口是否紧密,周身有无动过手脚的痕迹,待一切齐备之后方才从中取出白绢,此时其上是一片空白的,二人也各自从腰间皮囊之中取出竹管,将其中液体蘸与手指之上涂抹白绢,字迹才会真正的显现出来,写信所用的墨汁与竹管中的液体都是“天耳”众人秘制,不到一定的级别是无法拥有这些竹管的!从那林建下马开始直到现在,其中的细致之处可谓多矣,任何一个环节的错失都会让接令者起疑,从而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伪报的可能,当然这些程序无论为将者还是通信营士卒都要经过反复多次的演练,哪怕此时身在幽州也要将程序做足,虽然其中不免繁琐之处,可为了军情的安全刘毅心中一向认定这是值得的!

    等二人详细看完绢帛所书,却是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显然是刘毅信中所言起了作用,这一下二将心中可就存了比较的念头了,司州可有二十几万敌军,且此次主公军师都下定了决心,此战的痛快之处想想都令人兴奋,恨不得可肋生双翅飞到目的地。

    同样的动作又重复了两遍,此举刚开始的时候众将多少有些不耐,可若有违却要杖责十五,战时就更加严厉,为了力行此策刘毅是将之明确规定在军法之中的,而营中的军法无人敢加以违背,当年颍川之战,戏志才更以军法问责过主公,还有谁可以例外?直到核对无误二将才命人送来火把将绢帛当着众人之面尽数销毁,而到此时这番交接军令的程序才算是彻底走完,为了军情朗生确是用心良苦!

    “二位将军,在下需立刻快马赶回司州禀告主公军师,二位将军若有话可让在下带回。”林建见状又来到二人身边出言道。

    “告诉主公,严某与白马营从未让他失望过!烦请回禀主公,览此次受此重托必将全力以赴,主公不需忧心!”二将闻言皆是断然出言,其坚定之处溢于言表,此次司州之战定要打出自己的威风。

    “二位将军放心,在下定将二位之言面禀主公,告辞了。”林建言罢再施一礼便转身而去,三人飞身上马狂奔,片刻之后便消失在了严高二人的视线之中,他们尚要马不停蹄的回到洛阳禀明此情。

    “高将军,主公说的是二十日,可以严某看来到达安平十八日即可,所谓救兵如火,能够早到一日主公军师调兵遣将的余地必定更大,我等自当全力以赴才是,不知高将军……”目送三人离去之后严纲便对身旁的高览言道,他未将话说完绝非是轻视高览实因兵种有别,若非主公有此交代,他率白马营全力而奔连十八日也用不了!虎卫营虽是强悍却毕竟是步卒,马车的速度也是不能与战马相较的。

    “严将军放心,你尽管下令增加行军速度,当年并州之战,张将军统领虎卫营能在一日夜之间奔行二百里,为主公最终拦截吕布立下奇功,此乃我虎卫营长处所在,高某也不会弱了营中名头,你我离京已有九日,尚有九日可供行军之用,足够了!”高览未加思索便出口言道,并州营不用考虑,而虎卫营的奔袭亦是在幽州军中出名的。

    “好,你我速速行之,定要提前到达安平,以助主公军师用兵!”经过这数日的相处,虽还不知高览到了战场之上有何表现,可他的治军严谨却已经显露出来,况且严纲就算对高览知之不深可虎卫营的战力他是深为知晓的,张儁乂可是从来未曾居于人后!

    二将至此不再多言,并骑而回分别传下军令,长长的军阵又开始了齐整迅速的前行,比之方才却还要快上三分,同时命快马赶上头前开路的骑军,让他们通传沿途各州县做好调整,行军神速是一方面,可来之能战亦是幽州军操练之事对于士卒行军的一贯要求!

    此时在北平城甘宁的平东将军府中,王欣然正要准备安歇,在府中后院有着一大块的药田,平素都是夫人亲自打理,如今她身怀六甲,打理此处的便成了她的两位义妹嫣红与碧翠,当日刘毅携众人为甘宁小镇求亲之时嫣红还曾出手露了一招飞镖,却是颇为精妙,她二人与王欣然要好之极,平时便是小镇北平两头跑,此番姐姐有了身孕岂能不来照顾?王欣然前阵还与甘宁商议要给两个妹妹择婿了。

    甘宁与刘毅为结义兄弟,对于王欣然有孕在身蔡琰与众女都是极为关切,特地派了几名侍女前来照顾,她们都曾伺候过刘府众女生育,对此此处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加上王欣然本身就精通调养之法,虽是身子与日渐渐沉重可胎儿却显得十分的健康,这可是经过华佗先生诊脉的,常言医者不自医,对于腹中胎儿王欣然当然看得极重。

    片刻之后药田之中的那间小屋灯火已然熄灭,有了身孕的妇人都易嗜睡,王欣然当然也不例外,还更懂得其中的运用,待到了子时时分,府中高墙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幽灵般的黑影,远远看去却是身躯曼妙,只见她极为轻巧的自墙头落下,落地之时竟无半点声息!

    随即便似足不沾尘一般的向王欣然所在的小屋掠去,那身法亦是美妙之极,直到此人欺至屋檐墙根之下,屋内的众人却还没有半点警觉,那女子侧耳倾听片刻便绕到了西边的窗台,此处正是王欣然的闺房所在,右手只是一抹,也不知怎地从内里封闭的窗户竟被她打了开来,此时她的动作无比小心,就算在她近前也听不见半点响动,木窗只被打开了尺许,这已经足够她入内了,此时手中寒光一闪而过,身形微微下压,便要翻进这闺房之中!

    第五百九十九章 第一杀手

    甘宁的将军府守卫不可谓不严,且因此次王欣然的有孕在身还有所加强,且这片药田之中倘若不得夫人允可,平素家人绝不敢入内,内中隐伏着颇多的险处。可这个黑影却躲开了所有守夜之人的查探,并极为顺畅的穿过药田到了小屋之侧,其中的解释只有一个,此人身手高绝尤其是轻身功夫,且对于王欣然的厉害之处了解很深。

    这个黑影便是当日在王美人屋中的那个宫女了,此时一身夜行衣将婀娜的身姿勾勒出优美的线条,黑纱遮掩之下一双妙目流转生辉,其时她便有出手除却王欣然并将之嫁祸天戮之言,经过一段时日的精心准备,今夜就是她出手的时机!对于自己的身手她有着强烈的信心,只要被她翻入房中加以突袭,有孕在身的王欣然绝不会是其对手!

    可就在身形将动未动之极,她周身上下所有的动作却似乎凝住了一般,右侧十余丈远的身后有一道浑厚浓烈之极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她,由于黑纱遮面看不清此时面上的神情,可那双妙目却是生寒,且带着一丝惊讶之色!身为顶级杀手,她对于杀气的感觉近乎与刘毅一般的本能,这股杀气锋利无比,受其感染之下背后的皮肤都泛起了微粒,足见来人之身手已经可用恐怖二字形容,竟不在辽东神剑之下。

    就算不回头她也知道这阵杀气是发自药田中的一处草棚之中,方才这人定是掩藏了自己的气息,虽然相隔甚远可能瞒过她的察觉亦是极为不易!此时花棚之外已经出现了一个挺立如山的身影,却正是王欣然的义兄聂离,那阵浓烈之极的杀气正是自他身上发出,遥遥牵制着王欣然窗下的那个曼妙身形,此人能够感觉出聂离的厉害之处,他又何尝不是一样,甚至在心中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个黑影的身份了。

    顶尖高手之间的过招差距只在毫厘之间,环境与情势都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当日辽东神剑王越刺杀刘毅之时便是完美的利用了这一点,倘若平手相较,纵使在步战之中他与刘毅也是胜负难料,不过正是因为形势的利用才使他居与极为有利的地位,当时以朗生的反应都准备拼着一臂来换取喘息的时间了,幸亏管子平忠心护主且爆发出了自身的潜能,否则刘毅纵算性命无碍自身亦要受到极大损害。

    相隔十余丈的气机牵引很是微妙,聂离并未占据上风,这段距离足够那人做出应对了,可她也知道此人的用意亦不在伤敌,而是为了保护房中的王欣然,倘若她不顾一切的跃入房中对王欣然出手的话,优势就会彻底倒向对方一处,就算她能得手也定然架不住此人凌厉的攻杀,在她而言除去王欣然虽是重要可还不用以性命相拼!

    能够成为顶尖的杀手,除却精湛的武艺与种种刺杀之术外,定力与隐忍亦是极为重要的,其中还有一处便是对于形势的判断,能够得手就不能有丝毫的犹豫抓住时机全力出手,可若势不能为,哪怕面前摆上再多的诱惑亦要及时抽身而退,更容不得半分和缓。

    这个黑影显然具备了所有的这些素质,静止的身躯在瞬间又有了行动,竟是义无反顾的向窗内跃去,她这一动,远处的聂离立刻也动了,挺立的身形快如闪电,十余丈的距离也只在眨眼之间!可那黑影看似是要入屋,却是迅疾无比的伸足在窗台上一点,整个人便往后倒退而去,那身形的灵动就似被一阵劲风吹动的落叶,飘逸之极。

    虽然是在后退之中可她脑后便似生了双眼一般立足之处莫不是药田中那两尺宽的小道,似乎对于身入田中还是较为忌惮!相较之下聂离的身法亦是神妙,方才他的前冲之势何等快捷,可当黑影倒退之势,竟能将如此猛烈的前冲之势硬生生的折了过来又射向那女子的立身之处。这一进一退之间看似平淡可对二人而言已经交手一招了。

    那黑影的跃起之势干净利落,且还伴随着周身杀气的暴涨,便是聂离在那一瞬之间也认为她是要不顾一切的入屋截杀义妹了,因此身形的前闪更是全力以赴,可观之后来的动作那闪身入屋之势竟是虚晃一招,心中早就算好了如何倒退,配合的浑然天成,“一击不中远扬千里!”这是顶级杀手才能具备的素质,此时聂离的心情并未因对方的退却而有所放松,气机相互牵引的二人虽然都是急速运转可双方之间的距离竟还保持着方才的形势,几乎不多一尺,不少一寸!

    黑影立定在药田中的同时,聂离亦止住了身形拦在小屋之前,仅从这人的身法来看,若是其一心逃逸自己恐怕也难追及,出言而呼更是突然,她这一立看似无意却是杀机暗藏,倘若聂离不顾一切的冲上她定会有手段加以狙杀,且那时占据先机的就是她了!否则又怎会采用倒退的方式?在那过程之中一双妙目从未离开过聂离的行动。

    如果可以因此将这威胁巨大之人击杀,眼下的形势立刻就会倒转,说不定她还能有得手的机会,如此短暂的时间就有这些巧妙的安排,这个杀手的可怕可见一斑,只要此人在一日便会是对王欣然巨大的威胁!这个世上对其身手最为了解的莫过于聂离,倘若在数月之前,义妹就算身手不及可凭着一身奇术便是眼前这杀手想要伤之也未必能够,但有孕在身对她有着极大的影响,如今却非是此人敌手!

    那黑影见聂离丝毫不为所动,便知今日定是无功而返了,当下不再犹豫身影又往后退去,两只玉足交替在小径上点击,看起来就似在地上急速滑行一般,而聂离也纵身追了上去,权衡之下他还是要全力一试,看看能否将此人留下,否则日后恐怕难以安枕。

    这两条黑影一进一退,其间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是聂离决心已下,这段距离正在缩小之中,不过此间他亦是全神戒备,以此人的身法难保不在后退之时还有何猝然而发的奇招,他亦不可进逼过甚,到了足够的距离方能施展杀手做今夜的全力一击!

    转眼那黑影的身形已经退到了墙根之处,速度却还没有半分的减低,直到背部贴在墙身之上竟然就此滑行而上,一时间显得诡异之极,到得墙头他身躯半伏,却不再后退,全身处在一种随时可以进击的紧绷之中,双目亦是寒光大盛的锁定了聂离奔行前来的身形。

    到了离墙三丈之处,聂离也不得不停住了脚步,此时甘府高耸的院墙就成了此人最大的依仗,居高临下的她是有着一定优势的,倘若聂离再度毕竟她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搏杀,攻势亦必猛烈无比!便是以聂离的身手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否在此种情势之下挡住对方。

    “我道是谁能有如此身手,却原来是你?二十年前你在辽东神剑之下饮恨,如今不思报复却在此间隐居,哪有半点当年驰骋江湖的威风?不要忘了你还是门中之人,难道还要与我作对?”见聂离停下身形,墙头上的黑影轻声出言道,语气之中带着极为森寒的杀气,经过方才的这番对峙与较量,她已经看出了眼前聂离的真实身份!

    “呵呵,天戮第一杀手果然名不虚传,若论刺杀之道恐怕王越也未必胜你,当日一败聂某技逊一筹,如今辽东神剑已是不如当年,某胜之不武,欣然乃我义妹,不会坐视任何人对她不利,同门又如何,没有信物你等凭什么号令聂某?今夜见你身手,聂某承认未必可以奈何与你,可倘若还要对我义妹下手,便是拼了这条性命某也要与你见个高下,一切由君自决!”聂离微微一笑复又冷声出言道,当日王越一击不中,在刘毅甘宁联手之下虽逃得性命却负上了难以尽复的伤势,而当年二人之间便是毫厘之差,如今聂离绝不会为此趁人之危之事,同时他也在对面前的这个可怕杀手表明自己的态度,为了义妹的安全他是不惜以死相拼的,至于其他的考量就要看其所想了。

    “好,聂兄护妹之心发自真诚,在下佩服,亦不想用门中势力来对付你,既然你有如此言语,那我二人便做个约定,我自不会再做损及令妹与其相关之人的举动,可她这孕期之间便老老实实的在家安养吧,聂兄你也不得插手,否则我亦可不顾一切取你等性命!”听见聂离眼中对义妹爱护的真切之情,那人的眼光中也有一时的温柔之色,当即又再出言道,言语之中显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