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舒遥眼底光亮得能灼人似的可怕,冷冰冰的,没一点暖意,倒像是恨不得冲去魔宫杀了让雪天,便对他的身份确定得不能再确定。

    不是贪狼使,有谁能有这种气魄?

    修行者的耳力好,远远隔着百丈城墙,能听到数百人的哭喊声,混乱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疼。

    玄和峰主深吸一口气,剑意自她身上盘旋而起:“魔尊是欺我玄山无人?”

    “欺人太甚!”

    舱内的玄山掌门气得发抖。

    可惜玄和峰主不在,没人给他递天王保心丹。

    他只得哆哆嗦嗦颤抖着手开一瓶,对卫珩道:“玄和拔剑得好!我看就应该将这厮的头颅送去魔宫,让让雪天看看,我玄山有没有脾气!”

    玄山掌门出奇愤怒了。

    让雪天扣他弟子不说,如今公然撕毁盟约,打他玄山的脸,玄山掌门说是想砸扁他的脑袋都算轻的。

    卫珩倒是很沉静,仿佛被打上脸的人不是他一样:“舒遥在外面,玄和打起来,我放心不下他,前去一看。”

    玄山掌门挥挥手:“记得护好他。”

    外面数百玄山弟子,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剑气蓄于鞘中。

    玄和峰主一朝出剑,会有无数把剑随着她一同而出。

    玄山万年道统不灭,长居六宗的骄傲容不得被旁人欺上头来。

    对道尊的尊敬也不容旁人打脸。

    魔尊一样没资格。

    魔修倒是悠闲自在,像是未尝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何等凶险,随时会被人剑气分尸,碎尸万段:

    “说起打脸,难道不是道尊先强闯魔宫,带走我魔道贪狼使?”

    他笑出声,反问道:“道尊是在欺我魔道无人?”

    他饶有深意地多往舒遥脸上瞄了两眼。

    舒遥记得自己的人设,尽职尽责往玄和峰主身后又躲了两步。

    玄和峰主护住舒遥之余眼前发黑。

    这话她还真没法反驳。

    因为她师兄就是那么干的。

    一时间场面更加安静了。

    一半是被魔修反咬一口的胆气所震惊,一半是——

    这消息着实太过刺激。

    第35章 突然尴尬

    过了最初的寂静, 玄山弟子从这极具震撼性的消息中回神,顾不得魔修当前, 传音乱飞, 言语交错:

    “道尊为何会强闯魔宫带走贪狼使?”

    这位弟子的关注点不歪, 让出言的魔修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看起来仙道中人,至少是有点脑子的。

    好不好使就不知道了。

    奈何第一个发声的弟子很快被带歪话题:“难道不是贪狼使为何愿意跟道尊走?”

    仙道对贪狼使的畏惧显然没魔道深,但好歹知道贪狼使是个狠人,说是愿意一声不吭被卫珩带走, 弟子们是不太信的。

    那么只剩下一个解释——

    魔修饶有兴致, 满怀期待看他们闹哄哄说下去。

    出言的弟子一拍掌,恍然大悟:“道尊和贪狼使一定是经年的友人!”

    此言引起轩然大波, 搅乱一池湖水。

    “没有想到道尊与贪狼使竟然会是友人, 看起来是我误会贪狼使的人品了……”

    “唉,是我当初错骂贪狼使,现在想想, 他也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料来行事定有苦衷。”

    “不错不错, 贪狼使能在短短三百年之间修成大乘巅峰, 定然是人中龙凤,难怪道尊会与之为友。”

    舒遥在玄山中的风评迅速从歪门邪道, 上升到人中龙凤的级别。

    这可能是他三百年来风评最好的那一天。

    舒遥实在很想放肆大声地嘲笑出声,又顾忌着自己的人设不能崩, 只能忍住, 颇为心累。

    魔修比他更心累:“……???”

    你们想的和我想说的是一个东西吗?

    凭玄山弟子这个脑子, 玄山是怎么在仙道六宗里苟到现在,成为仙道执牛耳的门派的?

    魔修百思不得其解。

    玄和峰主久久不语,听得弟子的议论声,亦是舒了一口气道:“不错。当时我派道尊与魔尊定心血誓时,说的是仙道与天刑一脉的魔道井水不犯河水,可没说过不能相救他的友人。”

    没毛病。

    哪怕是暗恋多时的白月光红玫瑰,只要没修成正果的,统统可以归到友人分类里。

    玄和峰主深谙言语奥妙。

    魔修震惊了。

    他震惊得差点维持不住自己阴沉嗜杀的魔修形象,勉力崩着道:“贪狼使即使是道尊友人,更是我魔道刺杀魔尊的罪人,道尊此举无疑是想和我魔道撕破脸面吧?”

    舒遥嗤笑一下清越出声。

    谁要和你魔道维持着虚假仙魔情谊。

    多大脸面?

    玄和峰主眼神嫌弃。

    在玄山弟子满脸的嫌弃冷漠,和并没有人想回答他,只想安静看他上蹿下跳,吃瓜看戏的氛围里,魔修心态崩了。

    他自暴自弃地向城墙上一挥手。

    示意他们将域主一脉斩草除根,给玄山一个下马威。

    虽然在一番插科打诨下,这个下马威也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玄和峰主剑气振袖,大袖如雪,鼓荡似流云激风。

    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剑气蓦地一收,不见暴躁,反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怜悯。

    玄山弟子也收起看好戏的神色,纷纷垂头分作两列,留出一路供人通道的道路,满场静得只剩下衣袍剑穗的摩擦窸窣声。

    魔修的眉头慢慢地皱起来。

    他见到了卫珩。

    世人常用天下第一,冠绝人间等词语来形容卫珩。

    没人知道天下第一究竟该是什么标准的模样。

    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

    但一见到卫珩,便知他即是那位日月并明的道尊本人。

    不会有错的。

    朗朗天上泉,巍巍云间松。

    城墙处凄厉哭嚎的换了一拨人

    域主一脉的人懵逼发现压着自己的魔修捂着丹田,开始哭天抢地起来。

    转折如此突如其来,让人摸不着头脑。

    魔修不愧为让雪天的心腹,纵然直面着道尊,依然守住了自己的本心,坚强开口道:

    “尊上让我来问一句,道尊特意带走贪狼使,是否想撕破两道安宁?”

    舒遥:“……”

    让雪天能不能不要把什么事都特么往自己身上推?

    在魔道的时候这样,在仙道的时候还不忘抓他过来背一把锅。

    是当他是背锅成习惯很好欺负吗?

    类似的话题,也发生在大争书院院长和江云崖身上。

    他们打了几把牌,各有输赢,你来我往,其乐融融。

    像他们这样的大佬,打牌的时候总归要用点小手段作弊一下窥测天机的。

    窥测天机窥测着窥测着,总归会发现一点别的东西的。

    院长放下手中的牌,眉关微锁:“让雪天竟敢嚣张至此,在道尊前赴魔道时大肆诛杀天刑一脉,他是想仙魔两道开战吗?”

    让雪天哪里来的自信可以挡住日月照璧?

    他或许是个疯子,却绝不是个傻子。

    江云崖微微一笑,高深莫测:“院长想知道?”

    院长本质上仍是个读书人,不像江云崖杂学百家,互相映证,于星象卜算上的造诣仍有不如。

    于是他诚恳求教:“望江宗主不吝赐教。”

    江云崖理着牌卖了个关子:“先打牌。”

    院长很懂地刻意留手,输了江云崖好几把,直把他捧得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开口:

    “院长,我们修至大乘,修的道虽说葛不相同,终究是与天道勾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