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空方丈似是下了莫大决心,说道:“魔道中人纵使该杀,但在深渊的仙道诸人,我们也要保证他们平安无事。”

    不错,平安无事。

    不空方丈愁苦地叹了口气。

    这其中的力道平衡很微妙,很让人花心思。

    想灭个魔道,真的好难。

    皆空方丈见他神态,以为不空方丈想要放弃这些不肖后辈,忙忙劝道:“师父!仙道所为再荒唐,也罪不至死,千万三思!”

    想到玄山秘史的不空和尚笑不出来,也叹不出气。

    他有点惘然。

    这样的仙道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要不要把它和魔道一起灭了重新开始?

    唉,想灭个魔道救个世,真的好难。

    ******

    “我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

    魔王到底是魔王,长得就和外面那些三头六臂阴惨惨的魔族很有区分性。

    他很没派头,既没被十万魔族环绕,敬他为王,也没有华服加身,冠冕耀眼。

    若不是过分的苍白瘦削,他看着甚至像是个可以称得上清秀的单薄少年人。

    走出去会被好心大妈多舀一勺饭告诉他多吃点,补补身体的那种。

    其实众人也很好奇。

    深渊中心有孤煞本源,每日从中爬出来的魔族源源不断,全是魔王一个人的血食。

    他是怎么做到吃那么多,还那么单薄瘦削的?

    他们看看单薄瘦削,清秀苍白的魔王,再看看他身后刚刚好能容纳一张床横在其中,以魔王身形入门都尚且拥挤的土屋,再一次刷新了认识。

    在众人认知里,大乘巅峰,要不该像是魔尊破军,居于几千阶台阶如登云簇拥的金楼玉阙里,要不该是像卫珩和倒悬山主,高高在上,隔绝尘嚣。

    魔王居处,大开眼界。

    魔王见他们一个个地出神不已,不悦道:“我为魔族之王,你们既然来此地,必然是有求于我。你们有求于我,却不愿听我好好说话?”

    倒悬山主:“…不是。”

    他们还真不是有求于魔王。

    他们是来找魔王打架的。

    魔王不听,自顾自说:“还是我的血食太过美味可口,让你们分神无暇他顾?”

    “……”

    顾迟笔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相较而言,那还是被您一层楼一间房一张床的宫殿奢华所震撼,比较靠谱。”

    魔王见她那么夸,神色缓和,难掩欣喜:“算你们有几分眼光,要知道它可是在深渊之中最为精美的宫殿了。”

    “……”

    “破军使。”

    顾迟笔转头喊破军,“若是降服魔王,我们能带他去魔宫卡一开眼界吗?”

    破军知他意思,一唱一和:“贪狼见我把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他宫殿里带,说不得要气得再拆一次宫殿,正好他为这宫殿是让雪天所居,不顺眼好久了。”

    魔宫:“???”

    所以它做错了什么?

    让雪天在的时候,它要被贪狼那个大魔头拆了泄愤。

    好不容易等那个大魔头做了我的主人,以为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它还是要被那个大魔头拆。

    顾迟笔和破军两人的嘲讽对魔王来说有点高级。

    他执拗地坚持己见:“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是觊觎我的血食,想将他们尽数带走。”

    舒遥和卫珩并没有听到魔王说的是什么。

    他们窃窃私语,一个抬眉,一个低眼之间自有情意无限。

    舒遥说:“破军又坏我名声,我分明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因为让雪天就想砸魔宫的人。”

    卫珩说:“我信你,他人言语,不必理会。”

    魔宫:“???”

    而另外一边,江云崖与他的三个牌搭子,以及玄山掌门,没有说话。

    他们能够破除万难,看着“天姚”卫珩卿卿我我,仍维持着六宗宗主的尊严体面,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

    不想说话。

    没有想法。

    只有倒悬山主记得反驳魔王,他挑高了眉头,神色冷淡峻厉如山岩:“魔王想太多,本座一行人至此,为的是削弱魔气本源,不是觊觎你的血食。”

    魔王说:“血食从煞气本源而来。”

    亲眼见到魔族的嗜吃如命,众人突然有种绝人性命,断人子孙的愧疚。

    魔王:“削弱了煞气本源,血食就没了。”

    这个逻辑,倒悬山主略想了想,无法反驳。

    魔王得出结论,坚持道:“所以说,你们就是想要我的血食,你们觊觎我的血食。”

    “……”

    “让雪天?”

    破军试探性问道:“是你吗?是你夺舍了魔王吗?”

    舒遥:“魔王,你是不是不久前见过一个穿白衣服,带一把剑,长得还不太丑勉强能看,应该受了点伤的男人?”

    破军:“魔王,你是不是和他相谈甚欢,对他很是倾慕,于是模仿了他说话风格?”

    魔王被他们搞得愣是露出一点迷糊不解的神色。

    不像是光听名字就能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反倒更像被先生冷不丁考校学问,无所适从的学生:

    “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

    “没见过就好。”

    破军长长吁了一口气。

    “没见过就好。”

    有卫珩在身边,舒遥心情显然是很好,有闲心规劝魔王道:“魔王,听我一言,若是你能在我们手下活到见那个人的时日的话——”

    破军顺口接过:“千万不要看他长得还行,好相处,就和他说话。”

    魔王:“……”

    他满心维护血食的决心,被两人连消带打消了大半,硬生生变成一头雾水。

    舒遥郑重说道:“因为那人很可怕,是知了成的精。”

    破军:“他有无边的法力和神通。”

    舒遥为他们活像是戏台上说书,一人一句一个响儿的表现画上句号:“所以你一和他说话,就会变成知了精。不过我觉得你也不用怕,你现在一口一个血食的样,也可以去和让雪天拜个把。”

    他们一人一句,语调抑扬,音律顿挫,把别人说得插不上话。

    因占卜之故,灵识最敏感的江云崖觉得有点奇怪觑:“魔道的天姚和破军使交情竟是这般好吗?居然默契至此。”

    结果他先是被玄和峰主横了一眼,又被书院院长白眼相待。

    玄和峰主很怜悯:“江宗主没体会过,自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姐妹好友之间交谊能情比金坚。

    书院院长很不屑:“莫拿你的想法去揣度别人。”

    仙道成立都多少年了,还拿着有色眼镜看男女之分。

    没见过隔壁剑修都是愿意一人一剑过一辈子的?

    可见情缘道侣,实则也可有可无,无关紧要。

    江云崖:“???”

    头大的不止一个。

    魔王也被他们念得头大了。

    不空和尚的告诫不断萦绕在他脑海里,嗡嗡想着,挥之不去。

    一想到自己那些血食即将化为乌有,魔王便觉得光是想一想也无法忍受。

    他容色癫狂,心里却很冷静。

    按着不空和尚的告诫,开了本源煞气禁制。

    其实这也不是很引人注意。

    毕竟魔王是煞气所生,他所在之地是煞气中心。

    本来就浓得晃人眼睛,多一点少一点也看不太清。

    众人是怎么觉得不对的呢?

    是一直以来萎靡不振的江云崖突然振作,高声喊道:“我想打牌!”

    第72章 人生如戏(番外更啦)

    江云崖这话一出, 凡事知道点内情的, 都不禁默然下来。

    哪怕远处黑雾奔腾,万魔来袭;近处有魔王虎视眈眈,剑拔弩张,但全场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施舍给魔族一点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