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倒是压抑着怒火唠唠嗑嗑了好一串,得到的只是冰冰冷两个字回应:

    “不开。”

    那把剑处于深渊核心处,明明是精致纤巧一把细剑,莫名插出了定海神针的不可一世来。

    魔王对它的形容并没有错。

    它剑身幽幽,隐有骇然剑气随耀眼宝光一同鲜活游走,如欲撕裂璨蓝星空的雷霆浩荡。

    别有冰冷漠然的残酷之美,不近人情。

    紫微星:“???”

    过分兄弟,你和外面魔修身上那把剑一模一样,就算是挨打也落不到你身上,莫非就可以把我们当作是随意送死的棋子推出去吗?

    它们数万年演变,早生有灵识。

    那把剑似是读懂紫微星内心悲愤谴责,剑光悠悠一闪,似是降尊纡贵地答了他两句话:

    “我是你长辈。”不是兄弟。

    “他不再修无情道。”

    说罢如嫌紫微星的嚎哭叫喊声音太过吵闹,一不做二不休,利落地掐断了与紫微星的联系。

    紫微星:“???”

    所以是把它丢给了那个红衣魔修,和那把剑的孪生兄弟吗?

    紫微星信了红衣魔修身上的剑和深渊那把剑是孪生兄弟。

    不是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普天下谁能做到那么坏的脾气啊?

    开玩笑嘛这不是。

    外面一片静谧。

    静谧中,总是藏着悄悄的骚动,如众位大乘强装无谓,却总忍不住要八卦的内心。

    许是有江长星在他身边为他撑腰,不怕被寒声寂影盯上,江云崖的底气格外壮,八卦的声音格外大:

    “我认为,任老掌门在深渊三百年,对紫薇秘境,对深渊的了解,必是我辈不能及。任老掌门的所言,想来有一番依据。”

    玄和峰主好心替他补充:“然而贪狼使的剑气,确确实实打不开紫薇秘境,应当不是师父口中那把剑剑主。”

    江云崖早有推测,胸有成竹:“所以说,我认为此事应当有另一种解读。”

    “哦?”

    玄和峰主与书院院长脸色齐齐一变,瞬间换上静聆高见的神情。

    江云崖吊足了他们胃口,故作神秘兮兮开口:

    “譬如说,魔尊的剑原为一对,为他和其孪生胞兄弟所有。”

    玄和峰主呼吸一窒。

    玄山掌门说话无能,不太久违地又体会到了被八卦统治,只能靠天王保心丹救命吊一口气的恐惧。

    唯独书院院长,他逐条推理,冷静分析:“我亦有此疑惑。众所周知,医魔两道不兼容,魔尊纵使天纵奇才,如何做得到既修医,又修魔?”

    唯物主义书院院长,依旧对此超出他和书院历任先辈理解范围之事,耿耿于怀,不能忘记。

    江云崖和书院院长不愧是多年的牌友。

    他们心有灵犀,一同惊呼出内心早就被打好草稿的那个答案:“魔尊必然有其孪生兄弟!”

    江云崖肯定道:“一把剑在魔尊腰间,另一把剑是其孪生兄弟的,在深渊底下。”

    院长言之凿凿:“魔尊修魔,其孪生兄弟修医。”

    玄和峰主看着与卫珩并肩而立的舒遥,又想起那位曾经出现过的医修。

    她呼吸更加困难,不敢深思:“师兄她知道吗?”

    “玄和你不要多想。”

    江云崖严肃道。

    书院院长亦是和声宽慰她:“知不知道,实则俱是一样的。”

    江云崖:“若是知道,则是坐享齐人之福。”

    书院院长:“若是不知道,则是连自己枕边人亦认不出来。”

    都不是一段合格的爱情。

    玄和峰主确实无法多想。

    她惊呼道:“掌门师兄,你撑住莫晕过去!我立即给你天王保心丹!”

    玄和峰主顺便往旁边扫了两眼,声音更惊:“师父!江前辈!你们也千万撑住!天王保心丹定然有多的。”

    比起大惊小怪,各色离谱说法都出来了的众人,舒遥实则是最镇定的那一个。

    他手腕一抖,抖出寒声寂影的光彩万千,剑气横溢出鞘。

    连天意也无形之中知道出鞘的是何等一把惊世之剑,在云彩之上,有鼓声如鸾鸟振翅,琵琶如凤凰清嗥,震动来和。

    舒遥手中一把剑宛然活了过来,如江海奔流顶上凝出的一抹波光,底下藏着澎湃波涛,巨浪掀空。

    没有人能望着它,说出是把装饰死物这等大言不惭的话来。

    舒遥手中持着这样一把剑,他声音却轻而淡,似随时会飘散在春风里的杨花飞絮:

    “我从未在意过我是不是紫薇秘境的天命之人。我敢答应来此处,也不过是因为我相信凭我手中一把剑爱,足以破开封印而已。”

    他抬首笑了一笑,那一个抬首间,如有浓丽艳色如飞虹破空而出,天幕上霎时泼洒上人间颜色,绘出霞光万顷垂倒至天河。

    “天命之人虚无缥缈,天刑脉主,天罚雷霆,也随时可离我而去,唯独我手中剑,是谁也带不走的底气。”

    “尚有我。”

    卫珩道。

    他日月照璧出了鞘,剑光惊人的亮,明日灼灼无制,不必出剑,已是气势磅礴。

    卫珩的眸光仍是带着几分缱绻的:“我日月照璧,总会为你开路。”

    也是你任何事物都带不走的底气。

    舒遥愣了愣,唇角更翘,真正地笑了起来。

    他在深渊底下心魔幻境几成疯魔的时候想,若是卫珩能抱一抱他就好了。

    他在六道寺幻境里雷霆不傍身,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若是卫珩抱一抱他就好了。

    这一回他终于抱到了卫珩。

    那修行三百年,便不算一无所有。

    哪怕单单为这个怀抱也很值得。

    紫微星:“……”

    被深渊中那把剑压迫了数万年的怨气终于彻底爆发。

    它在寒声寂影、日月照璧的混合双打,与回头在秘境里要挨的好一顿雷劈里,悍然决然选择后者,干脆地给舒遥他们开了秘境。

    小命都要没了,还管它之后的雷劈那么多做什么。

    再说,那把剑嘴硬心软死不承认,说得好像红衣魔修真不是它后辈一样。

    到时候两把剑欢欢喜喜执手相认,倒霉的不一样是他紫微星?

    做星也是要学会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的。

    紫微星被压迫数万年,很明白其中道理。

    ******

    “尊上!”

    魔道能被以尊上两字的称呼的仅有魔尊,而舒遥未至。

    那么孤煞大乘喊的除了让雪天,则不做他想。

    他眸中暗含热切,仿佛在做什么孤注一掷的大势男,按耐不及开口:

    “如今魔族入侵,属下已然联络魔道孤煞,示意他们揭竿而起,杀绝天刑,尊上复位,便在此一举!”

    他踌躇满志,一心以为凭借自己此举,能得让雪天另眼相看,一跃成为他的心腹。

    不料让雪天点点头,并无异常,只是随口问道:“为何要联络孤煞一起杀绝天刑?”

    孤煞大乘以为让雪天是在考验他。

    当即毫不犹豫,掷地有声:“自然是魔族入侵的危难之际,斩草除根!“

    说完孤煞大乘很洋洋得意。

    他认为自己很心狠手辣,当断则断,很有孤煞大乘应该有的风范。

    让雪天依旧好脾气地问道:“为何要趁魔族入侵的危难之际,铲草除根?”

    孤煞大乘:“???”

    他信了坊间关于上一任魔尊知了精的传言。

    正当孤煞的大乘在重复一遍为拥护尊上复位,和旧瓶装新酒,把老语言说出花样,说出新意的抉择之间犹豫时,听得让雪天主动问他道:

    “魔族入侵,为何不杀魔族?”

    孤煞大乘:“???”

    开玩笑,莫非尊上你以为我们最近四处流亡,无家可归,消息就不灵通的吗?

    托六道寺禁断秘史的福,谁不知道您女装假借万域主身份,和皆空方丈恩爱缠绵,相爱相杀那点事呢?

    谁不知道皆空方丈神魂倾倒,甘愿为您叛出魔道呢?

    孤煞大乘那了然一切的眼神,令让雪天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他语气也变得森寒起来:“魔族入侵,为何不先杀魔族?”

    知了成精,果然不是随随便便一句虚话。

    原本迷迷糊糊的孤煞大乘,倒是被让雪天话里杀意惊得险些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