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几张照片的边缘已经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再这样下去,这些资料迟早都会被点燃。

    顾念念冲到了还没被火势蔓延的楼上,二楼距离地面其实并不高,她本想撬开窗户跳下去,可却无意瞥见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如果这个时候跳下去,那人发现后一定会把所有的证据销毁的。

    顾念念犹豫片刻,选择留下,借着二楼落地窗上微弱的光,她将所有的资料拍下,烟雾变得愈发浓重,耳边各种家具的爆破声越来越大,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这扇落地窗的窗闸已经生锈,顾念念掰不开,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她只能凑到窗边借着缝隙呼吸。

    就在她手上动作麻利,不停地拍着照片,这时警方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她心中一喜,可突然察觉身边的资料纸张边缘开始出现了焦炭色,她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来不及了——

    顾念念一狠心直接关闭了手机信号。

    之后将所有的证据全部拍下,再打开,她把所有证据都发给了江秉。

    做完一切后,火势已经开始蔓延到了楼上,火秒肆意地跳窜,资料瞬间被化为了一片灰烬。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她下意识想去接通,可突然一个火舌窜起,灼痛感传来,她手一缩,手机瞬间被大火吞噬。

    整栋楼几乎是密封空间,顾念念被呛得眼泪直流根本看不清路。

    浓烟一直在向上窜。

    这栋房子早就被断了水电,她只在进来时带来一瓶矿泉水。

    浸湿了袖口,她捂着口鼻猫着腰朝楼下走。

    如果真和她记忆里相同,客厅后面的橱柜下应该还有一个之前拿来藏酒的小地窖。

    她弓着身子快速下楼,可阶梯是由木板所制,早已变得脆弱不堪。脚下却猛然踩空,顾念念顺势滚落下楼撞上了楼梯扶手。

    灼热的温度,窒息的浓烟,撞击后身上的麻意未散,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顾念念的脑海里浮现那人迷茫的神情。

    这个她最开始避之不及,最后却让人心疼的少年。

    会不会,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改变他的结局。

    -

    浓烟四起,火势越来越大,男人勾起唇角,哼着诡异的音乐,似乎在观赏一副满意的作品。

    这时,一辆车子急速驰来。

    余秦还没来得及熄火,挂了档位,就直接跳下车,他冲上来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你tm疯了吗?!顾念念在里面?”

    男人不紧不慢地拨开了他的手:“那么大火气做什么?我只是过来的时候碰巧看见那小明星进去而已。”

    看着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余秦语气凶狠:“要是那东西被翻出来,你我都逃不了!”

    “一把火烧掉不久行了,麻烦。这温度烧掉那些废纸够了吧。谁知道那个本子里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要是真的,你犯得着那么多年都没找到吗?”

    余秦冷笑:“藏匿点在日记里说的不明不白,我怎么知道?!那东西极有可能藏在真空隔热的保险箱,她谋划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想不到?现在闹那么大动静,警局肯定会来调查,要是那东西被警局那些人先找到怎么办?”

    男人轻笑一声,丝毫不在意:“那就找到咯,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

    余秦怒了:“别忘了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那女人不止调查了我,还有你!被发现了我们谁也跑不掉!”

    “跑了一二十年也跑累了,进去休息一段时间也不错。”他耸了耸肩,朝前走了几步望着远处的隐隐传来的鸣笛声,回头笑道,“走了,再不走又要被抓了呢。”

    “疯子!”早在一开始和他合作时他就该想到,只怪自己当初低估了这人的疯病,余秦骂了一声,随即上了车。

    -

    江秉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身后的鸣笛声越来越近,眼看滚滚浓烟,火蛇肆意跳窜。

    他等不及了。

    京粟和程知白在间隔不久后就赶到,可就算他们万般阻拦,江秉将身上的外套用矿泉水浸湿后立马进去了。

    房梁已经塌了一半,门框也被大火舔舐,开始变得松动,他一脚踹开了大门。

    火蛇像妖魔一般诡异扭动,他发疯了地在房间里四处搜寻。

    终于在楼梯口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顾念念。

    “顾、咳咳咳顾念念!”

    他脱下浸湿的衣服将女孩包裹住。

    顾念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火光中,是少年焦急的面孔。

    她轻声低语:“江秉……”

    “顾念念,我这就带你出去。”

    少年低下头将她抱起。

    火势愈来愈大,就在他们即将逃出大门时,玄关边上的一排实木酒柜却突然倒下,朝他们砸来。

    抱着一时间躲闪不及,少年扭过身护住身下的人,硬生生地用背接下。

    玻璃瓶碰撞破碎,周围的火势突然蹿高。

    他闷哼一声,被迫半跪于地,怀里紧紧抱住女孩。火苗肆意在他身上舔舐,他却浑然不觉。

    灼热,刺痛,以及背后的疼痛感已经让他彻底麻木。

    房梁开始慢慢塌陷,耳边是噼里啪啦的脆响,他拼尽全力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刚才的一次次跌倒跪地,他就这样起身跌落反反复复朝着大门而去。

    -

    顾念念做了一个梦。

    梦中,江秉孤身一人呆在冰冷的监狱里。

    她看着他那双满是期待的眸逐渐变得晦暗,失落,最后再是麻木。

    他低头呢喃:“我真的等你好久了……”

    那些藏匿的罪证,

    他,是在等她来救他吗?

    心念一颤,她惊坐起身,对上京粟姐惊喜的目光。

    “念念,你终于醒了!”京粟激动不已,声线里带着一丝颤抖,“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都快吓死我了——”

    她,没死。

    她低头怔怔地望着双手,似是不敢置信。

    那种地方,周围一片荒凉。

    那么大的火,她居然还活着?

    忽然想起火海中,她恍惚中似乎听到少年惊慌失措地呼喊。

    她垂眸:“京粟姐,是谁救……”

    京粟眼神闪躲,迫不及待打断了她的话:“那天真的吓死我,还好发现的早,消防员及时把你救出来。”

    说着,还立马招呼门外的程知白进来。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谁知京粟姐却像是开闸的洪水:“念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顾念念:“……”

    “对了!”忽然想起一件事,京粟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的解约判决书已经正式下来了。而且那天你拍的那些证据已经用上了,余秦已经被捕了,警方那边据说已经确定了j所在的具体位置。”

    “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听到这话,顾念念舒了一口气,好在最后这些证据还是保留下来了。

    只要j一旦被抓到,以后那些事大概不会在发生了。

    京粟坐在病床边疑道:“念念你是怎么找到这些证据的,居然连十几年前的都有。”

    顾念念摇了摇头。

    京粟自顾自道:“不过余秦那人渣还真是!呸呸呸!上回找了一个替罪,现在物证照片俱全,想跑都跑不了了。”

    顾念念垂眸,她到现在还没明白,小黑门后的那副画,以及墙后藏匿的那些证据资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况且黑心莲流传在外的画作,只有书中所提到那副拍卖的几十万的匿名画,可这副是有署名的。

    她想问问系统,可系统死活不搭理。

    -

    在和黑心莲约定的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警方传来消息,j在逃亡中开车坠入江中。

    顾念念依旧忧心忡忡,j几次落网却又能逃脱,那么多年来一直警方却一直拿他没办法。

    如今不过几日而已,却轻而易举坠入江中。

    京粟安慰:“江水很急,而且是所有人看着他掉下去的,从j落江开始警方就将现场包围,24小时监控着,现在又派人打捞,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她点头,希望但愿如此……

    翌日一早,顾念念被一阵敲门声叫起。

    打开门,少年立刻牵着不旺挪在离门口几米远的地方。

    顾念念:“……”

    她不就是还没洗脸,有恐怖吗?

    看她的眼神以为她是误会了什么,少年挥着手中的磁卡:“这是京粟昨天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