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珣回到卧室的时候,看见床上的徐伊甸紧紧揪着他的枕巾,身体又自我保护似的蜷了起来,团在整张床的正中间。

    蔺珣走到床边坐下,低头仔细查看徐伊甸。

    只见他有些不高兴地皱着眉,眼角还有未干的湿意,攥着枕巾一角的手指因为过分用力而有些苍白,显出淡青色的血管来。

    蔺珣伸手想把徐伊甸往他自己那半床上挪一挪,就听见他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似的呜咽了一声。

    反正床够大,蔺珣掀开被子,像平常一样贴着边躺好了。

    他只需要极少的睡眠,也只是因为需要抑制头疼才每晚上床躺一躺。

    那天想要伤害陈曲的人他已经找到了,但事情似乎没有表面上这样简单粗暴,幕后之人也似乎不止一个头脑空空的黄微。

    与其说背后之人想要伤害什么人,不如说是想要试探什么人。

    虽然那几个打手已经再没有说话的机会了,但是对方应该也不会就此罢手。

    蔺珣平静地闭上眼,脑海中浮出几个面孔。

    他在其中一个上面画了红圈。

    徐伊甸呢?

    所有的人在这场闹剧中都各司其职,只有徐伊甸的存在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皮包公司,有为什么挂着“徐**”的名字?

    蔺珣刚想到这里,原本蜷在床中间的徐伊甸又朝着他的方向拱了拱。

    再任由他拱下去,蔺珣都快被他拱到地上去了。

    蔺珣正准备起身换个地方,就听见徐伊甸带着鼻音告状:“……统很坏……欺负……呜…还冷…”说完就上手抱蔺珣的腰。

    蔺珣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却被他抱得动不了地方,想要掰开他松松挎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我没做过坏事,”徐伊甸明显没睡醒,喃喃地也不知道在问谁,“为什么却总是过得很难呢?”

    沉默了很久,蔺珣躺回了床上,用手护住了徐伊甸的后背,轻声说:“都是梦。”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一句,徐伊甸很熟练地把脸埋进蔺珣怀里,时间不长,呼吸就渐渐绵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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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徐伊甸刚接了个养猪场那边的电话,陈伯就带着些歉意问他:“小先生,今天先生不在家,能不能麻烦你……代我照顾一下陈曲?”

    “能啊,当然能啊。”徐伊甸关心道:“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嗐,老家那边有些急事,让我回去一趟。”陈伯听见他同意,稍稍松了口气,“汽车来回也只要几小时,我今天就能回来的。”

    “哦好,”徐伊甸点点头,“要不让家里司机送您去吧?我要去的地方就在市里,我带着陈曲坐地铁就行了。”

    陈伯连连摆手,“那可使不得,家里另一部车子送先生去了,现在就一部车子闲着,小先生要出门,还是送您吧。我去车站方便得很,不要很多麻烦的。”

    养猪场就在市郊,说不上多远,只是要倒一班地铁。

    徐伊甸不愿意让老人家去挤公共交通,最后还是让司机送陈伯去了,自己领着陈曲到了地铁站。

    陈曲虽然智力上有些不足,但是一出门却很乖很安静,看上去只是个比较内向的正常人。

    工作日,到市郊方向的地铁说不上多挤,俩人舒舒服服地坐到了换乘中心。

    这个换乘中心位置比较偏,紧挨的小市场缺乏足够的管理修剪,已经旁若无人地发展出生机盎然的枝杈。

    从二号线换到五号线的路上,就能听见卖鲜鸡蛋和自种农家菜的叫卖声。

    速写画人像紧挨着签名设计,上发条的青蛙和小鸡满地乱走。

    陈曲看见什么都感兴趣,但是他又不开口要,也没有舍不得走,只是频频扭头看那些烟火气息十足的小玩意儿。

    徐伊甸倒是不赶时间,又心疼陈曲可能一直没什么机会来这种地方玩,就陪着他四处转了转。

    不大一会儿,陈曲手里就抱了一包大米爆米花和一只绵羊形状的粉色棉花糖。

    陈曲不瞎要,手里有了两样就不要别的了,喜欢也不要。

    徐伊甸看他差不多逛够了,就最后打算排队给他买个糖画。

    刚站在队尾,两个年轻女子手挽着手走过来,排在了他们后面。

    “这个大师真的灵吗?”其中一个面带担忧,“我这个毛病时间这么长了都治不好,他就问我几个问题,都不收钱,能有用吗?”

    另一个短头发的颇有自信地点点头,“当然了,这个大师可是连我哥的秃顶都治好了呢!”

    “可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先说话的女子按着胸口频频回头。

    “欸,”短头发说,“他收你东西了吗?”

    女子犹豫着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他让我三年内怀上一个孩子,但是不要留,这要求……感觉阴森森的。”

    “这就对了,”短头发跟她咬着耳朵,“他给我表哥提的要求更古怪呢,让他那一周每天晚上找两条刚出生的小蛇,送给他一条自己吃一条,吃的时候还不能嚼。我表哥那几天到处找小蛇,现在头发真的长得快了。”

    徐伊甸在一边听得毛骨悚然,心说这是什么大师,听上去就有毒。

    拿到了糖画,徐伊甸小心地贴好糯米纸给陈曲装起来,领着他往五号线方向走。

    不出多远,他们就看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临时屋棚,应该是窗户的位置上糊着一层塑料薄膜,门口竖着一个简易三合木板,用黑漆写着大字:算命、易物。

    听起来就像刚才那两个女孩口中的“大师”。

    徐伊甸正弓下腰准备从塑料“窗户”里见识一下里面究竟是何方神圣,陈曲就揪住了他的袖子,“公主,我们走吧……我害怕了……”

    “不怕不怕,”徐伊甸立刻顺了顺陈曲的后背,“是人太多了吗?”

    “不是,”陈曲慌张地抓着他往后退,“有蛇……有蛇……”

    徐伊甸赶紧往地上看,这种地方卖什么的都有,还真保不准有些蛇虫。

    但是这片地面干净地出奇,别说蛇,连蚂蚁都没有。

    但是陈曲是真害怕,徐伊甸只能一边牵着他的手离开一边扭头看那个破屋棚。

    一个枯瘦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窗后,眼看就要把那层薄透的塑料膜掀起来。

    “走吧,求你了,走吧!”陈曲都快哭了,拽着徐伊甸的手使劲走,引得四周的人纷纷侧目。

    “走走走。”徐伊甸跟着陈曲朝换乘口小跑。

    一路上陈曲都很焦虑,把一包爆米花都捏得稀碎稀碎的,还把棉花糖掉到了地上。

    徐伊甸很后悔,当时陈曲要走的时候就应该赶紧走,不应该非要多看那两眼的。

    “怎么了呀?”徐伊甸耐心地哄陈曲,“为什么害怕啊?”

    陈曲只是揉着眼睛摇头,“有蛇,不能让公主被蛇咬到……”

    徐伊甸不明所以,“你在哪里看见蛇了?”

    “在房子里。”陈曲小声说,“蛇、蛇……”

    徐伊甸想了想,应该是他们排队买糖画的时候,陈曲也听见那两个女孩子说的话了。

    他轻轻拍着陈曲的手背,“别怕,我们以后都不去那里了,没有蛇。”

    陈曲无措地点头,又捏着手里的爆米花,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等到了养猪场,陈曲还紧紧黏在徐伊甸身边,那个怯生生的姿势里,莫名有些保护的意味。

    “诶呦,小曲也来了?”老单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把胶手套往身上抹了抹,“没坐车来?”

    陈曲明显是认识老单的,连比划带说地跟他抱怨:“我们在来的路上看见蛇了,那——么大一条,要把公主吃了。”

    “公主?”老单带着笑,拍了拍陈曲的肩膀,“谁是公主?”

    陈曲看了看徐伊甸,“公主就是公主。”

    老单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有蛇要咬公主吗?”

    陈曲笃定地点头,“特别坏的大蛇。”

    “走,”老单拍了拍身上的泥巴,摘了手套扔到一边,“先带着你们看看新生的小猪,然后我那还私藏了几个大猪蹄儿,已经收拾干净剁好了,你们拿回去炖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