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朝堂混久了。

    许许多多的人都畏惧他,也怕他。

    这些年不易,尤其是与人权衡,朝中人有多难缠,先生知道。

    章太医两只手还能动,心想着为他章家,攥着轮椅朝前一用力,整个人匍跪到地上,小巷子不敢扶。

    下巴都嗑得听出一声清脆的响亮,只怕是摔断了。

    他的眼睛骨碌碌转着,老泪纵横丑到没边。

    “臣不敢奢求殿下饶过,只求殿下在瘟疫结束后,能够给章家的小儿留个后路。”

    “只要活命,能够有个喘气的就好,求殿下宽宏,一切都是老奴的罪过,家中妻儿一概不知。”

    陆矜洲冷冷一笑,留他的小儿东山再起?要不是怕他死了,真要好好剥下来一层皮挂在城门晒晒。去去腐烂气,顺势以儆效尤。

    “瘟疫如今肆虐,你有什么法子能够治住。”

    “尚未立大功,反而敢跟孤提起条件了,不错,胆够肥的,以往是孤小瞧了章家,看看这能屈能伸的手脚,难怪能成为虐男脔的头号人物。”

    “孤和父皇的眼睛都瞎了,看不到你们鲜皮底下生出来的烂肉。”

    陆矜洲将先生摔下来的名册,踢到章太医的脸上,让他好好瞧瞧,有没有遗落的官门。

    章太医一一看过,这名册上的人全得叫他心死。当今太子,好手段啊。“....没有了。”

    “这场瘟疫虽起于虞衍,但归根结底,是你将他招来,又给他造出来一身反骨,才叫我梁朝有此大祸。”

    死的人越来越多,章太医自然知道。

    若非他家小幼儿也发起了高热,久久不退,他也不会冒死去两条街碰瘟疫。

    虞衍的事情,因为有太后包庇,章家与他的干系被摘得干干净净,问出去,也只是义子。

    不料,都被太子查得干干净净。事到如今,章太医也不兜什么了。

    “瘟疫起于男脔,你教给他的一身医术,也当知道这药,究竟该下在什么地方,治好了功过相抵。”

    闻此语,仿佛有回旋之地,章太医心中一喜。没来得及谢过恩,又听陆太子吐出几个字。

    “当年的异香,才是孤命人抬你进来的要事。”这天终究还是来了。

    揣揣瞒着,本以为能够瞒天过海,若说他还心存一丝侥幸,借那点侥幸,续他章家香火。陆太子后面的话,可算是将他星火灭了个干净。

    不可谓不心凉骨寒。不知道从何交代,只喊殿下....结巴几句,话也说不清。陆矜州没有耐心,“孤不想听旁的废话,只要异香的解法。”

    “异香源起于祖上,本是从男脔中提出来的,以男脔的皮肉滋练,不作旁的用处,是养.......的。”

    后面的字眼怎么都搬不上来台讲。

    “后来偶的一次,家中小儿顽皮,不慎将柔然养的白色曼陀罗掺了进去,药性就起来了。”

    “偶尔用于家中小妾身上,效用颇深,最早的香没什么害处,后来的香是虞衍制出来的,多加了几味依兰花和蛇床子。”

    那便是说,虞衍早年梁安帝才登基时便开始盘算,他借章老太医的手搞垮了梁安帝。本想着依照老路,以宋欢欢这个玩物为药引子,弄垮陆矜洲。

    梁安帝的儿子出色,沉迷女人其中,却也因为自己的几分怜悯,和对那个女人的爱惜,破了这场男脔死局。

    对上了时辰也正好,那时候的男脔大兴大败。先生听得头骨发麻,所以这场阴谋,一开始布下来。

    柔妃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若非陆矜洲一直在查。那么要赔进去的人只多不少。

    “殿下深谋远虑,虞衍知道您的厉害,不敢近身,便将异香的种子放在了三姑娘身上。”

    “她与您向来亲近,此番受她的牵连。”

    何止栽进去那么简单,是命都要赔了。

    要不是....要不是殿下警觉,早早醒悟,只怕........

    后果不堪设想便是了。

    陆矜洲想起宋欢欢便觉得头疼,不过一二,就仿佛有数月没见了一般。

    攥心肝的难受。

    “香要如何解?”

    章太医为难了,他是有心也无力,当年柔妃一死,局破不了,如今杀了宋欢欢也没有用。

    “无.....解。”

    章太医说完,为了保全他这条命,连忙跟上一句,“但有缓中之法。”

    这缓中之解法,便是将这种香种到别人的身上。

    但凡沉溺过后,再换新人便是。

    以新血注入,以此滋养。

    这不是梁安帝的老路吗?先生听完仿佛脱力。

    他看看龙床上还没死掉的人,又看着站在前面眉目冷冽,眼眸逐渐猩红的人。

    和当年的局面,多像啊,父子俩,连身量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