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欢与今天晚上很乖,一滴酒没沾。大伙儿聊天时不再跟沈乐皆呛声,同样的,也不再接沈乐皆的话茬。

    沈乐皆和王行赫不温不火玩了几局,闲无趣,撂了手,到一边自己端着酒杯喝起来。

    赵欢与是打定主意不多余过问他的,但见他越喝越难停下的那股野劲儿,忍不住从半凉的锅里盛出一碗粉碎的土豆和软烂的菜叶,搁到她哥面前,挤开酒杯。

    沈乐皆看她。

    “别喝太多。”

    说完,赵欢与没有要等他回话的意思,照旧侧过身去围观霍达的战况。

    “我的筷子脏了。”他说。

    赵欢与没吭声,伸手从酒水架上捞一柄调羹,回头扔他碗里去了。

    一连动作行云流水。

    沈乐皆要笑,没有笑出来。

    最后倒了两个人,赵欢与看着趴在桌上醉如泥不知人事的王行赫,朝霍达竖了个大拇指。

    易青巍从厨房里出来检查战果,指了指沈乐皆和王行赫,建议:“我把客房整理一下,让他两个在这儿将就一夜。你没喝酒,就把我车开走,送小霍回去。”

    有人安排,赵欢与就照做:“行。”

    霍达主动说:“我俩把客房扫出来再走吧。”

    易青巍甩了甩满是泡沫的手,笑着看了一眼赵欢与,是向她夸了霍达。

    他一扬下巴,说:“也行。”

    赵欢与要去客厅拿包,被沈乐皆牵住手。

    “送我回家。”他说。

    赵欢与垂眸看他,没有回答。

    沈乐皆头晕得厉害,世界天旋地转。

    “我要回家。”他又说。

    “哪个家啊?”对视半晌,赵欢与这样问。

    “什么?”他很不解。

    “说地址。”

    “我俩的家啊。”沈乐皆说,“你才离开多久啊。”

    他攥得很用力,但两个人脸上都云淡风轻。明湖无风,暗潮汹涌。

    赵欢与歪了一下头,很认真地望他,又突然皱眉,似乎被什么蛰到心尖。她绽了一个笑,笑得不屑,挣开他,去厨房找易青巍。

    “小叔,车钥匙给我,我还是先让他俩各回各家。”

    哥哥,你口中要的那个家,早没了。

    霍达坐在副驾驶,头也有点儿犯晕,赵欢与降下车窗。

    “这样好点儿?”

    “嗯,谢谢。”

    今天晚上异常累,她的语调努力保持轻松,还是难免泄露倦态。打了转向灯,她看着后视镜,轻声说:“多少年了,道谢的臭习惯还改不了呢?”

    霍达浅浅地笑,算是回应她。

    他想起什么,说:“我在他们家客厅看到一枝玫瑰花的标本,被透明的薄玻璃罩起来的。”

    “小野弄的。”赵欢与说,“小叔送他的,他想留下来。”

    “嗯,真好,真漂亮。”他继续说,“花是,人也是。”

    赵欢与抽空瞧霍达的表情,她这次是真笑了,又憋闷着,转去看路。

    到沈乐皆家时,晚上十点,房子里的灯却是熄的,漆黑一片。

    赵欢与探身去后座翻沈乐皆的口袋,拿出手机解锁,点至通讯录,找甘婷艺的号码。

    备注存得规规矩矩,干巴巴三个字,甘婷艺。

    她的哥哥,真的不会爱人。

    “喂?”

    “喂,嫂子,我赵欢与。”

    “咦,欢与……”

    赵欢与不想多废话,马上说:“我哥今天在小野家喝醉了,我送他回来,现在在家门口,可能得麻烦你起床开门,我们帮你把他弄进去。”

    “家门口?”甘婷艺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哦哦,我今天……我今天晚上也在外边儿吃饭呢,我现在就赶回去啊,着急吗?”

    “不着急,慢慢来吧。”

    手机掂在手里,赵欢与转玩几下,重新打开通讯录,找自己的号码。

    一条条按下去,字母已经到“z”,始终没见到。

    把我删了?

    这么狠?

    赵欢与掏出自己的手机,拨沈乐皆的号码。

    振动三下,来电显示跳出来,铃声也响起来。

    来电显示,z。

    刚才繁杂的通讯录中,最后一个。

    来电铃声,赵欢与初中时的录音:哥,接下电话呗。

    两者都很单调——甚至冷清。

    霍达旁观她从头到尾的一串操作,再看她此时愣头傻脑的样儿,掩面笑出声来。

    “你哥哥对你感情还是很深的,是爱你这个妹妹的,而且唯一。”

    赵欢与摁断铃声。

    “我不要这种感情,也不缺这种爱。”她冷声说。

    甘婷艺来得很快,一敲车窗,赵欢与就下了车。

    她开车门,说:“我哥在后座。”

    “咦,小王也在啊?”

    “嗯,我们一块儿聚的。”

    “那把小王也搁这儿吧,他家里也没个人照看。”甘婷艺要把包先放去驾驶座,瞥见霍达,“欢与,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