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逸第一眼看见那年轻后生,就知道他是个非人,所以此时这猴妖露出了真面目,屏逸一点儿也不惊讶。

    他冷冷打量了猴妖一眼,叱问:“你来自何处?为何在此兴妖作乱?”

    “吼吼,你又是谁啊?敢管爷的闲事?”大马猴鼻孔朝天,浑不把对方看在眼里,龇牙咧嘴,甚是嚣张。

    “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好好说话的。”屏逸似笑非笑,冲着那一头的少女打了个手势,“游儿,拿他来练练手吧,千万不要心软。”

    “嘻嘻……太好了!”紫游顿时精神振奋,跃跃欲试,“神君只管放心,紫游一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大骗子!”

    猴妖夹在他们两人之间,腹背受敌,生怕跟其中一个打起来的时候,另一个会在背后偷袭,因此瞻前顾后,不敢轻举妄动。

    “慢着!”大马猴狡猾地转了转眼珠,叉腰厉喝,“爷劝你们不要自找没趣儿,爷可是有人撑腰的!识相的,快点滚!”

    “少啰嗦!”紫游秀眉倒竖,手指如飞般在面前的虚空中画了一道灵符,口中念念有词,“成礼兮会鼓,不如火来跳舞!”

    话音未落,符咒突然光芒大盛,呼地一声化为熊熊烈焰,将大马猴从头到脚包围了起来。

    “我的天!”大马猴吓了一跳,一时躲闪不及,身上立刻被火焰烧着。他急忙用手去拍打,孰料,非但没能将火扑灭,反倒越发助长了火势,火焰越烧越旺,把它浑身的毛都给烧焦了。

    “啊啊啊……”大马猴心惊胆战,急得抓耳挠腮嗷嗷直叫,慌乱中满地打滚儿,竟是连手中的包袱也丢开了。

    咦?紫游眼神一亮,立刻跳过去将那个包袱捡了起来,转手交给了屏逸。

    屏逸掂了掂包袱里的分量,沉吟:“他一个妖,骗这么多钱来做什么?”

    “嗯……是有些奇怪。”紫游挠了挠头,也是满腹疑惑,“难道……他想一直留在人间过好日子?”

    那一边,大马猴见打滚也灭不了身上的火,索性一骨碌爬起来,“噗通”一声跳进了河中。

    紫游闻声回头,一看之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马猴在水中一阵胡乱扑腾,自以为这下准能把火灭个干净,可谁知,那火焰竟然也能在水中燃烧!

    “鬼嘞个去……真爷爷的邪门……”大马猴吓得魂不附体、不知所措,在水中挣扎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饶了,“神仙姑奶奶,别烧了别烧了!求你了!再这么烧下去,小妖可就真没命了……”

    紫游站在岸边看着水里的猴子,忍不住吃吃地笑:“别着急,等一会儿烧熟了,自会把你捞上来。”

    什……什么?烧熟了哪还有命在?猴妖万分惊骇,“哗啦”一声从水中跳到了岸上,跪地连连磕头:“两位神仙,两位神仙发发慈悲饶我一命,从今往后,小妖一定弃恶从善,痛改前非!若违此言,必叫我死于雷霆之下,尸骨无存!”

    “此话当真?”紫游见他言辞恳切、态度虔诚,登时便动了恻隐之心,想将它身上的火焰消去,可是刚要动手便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糟了!我现在只会施展火灵力,尚不知该如何将其解除,这可怎么办?”

    改邪归正

    “你说什么?!”大马猴脱口惊叫,骇然瞪着对面的少女,心里恨不得把她掐死。

    “对不起对不起……”紫游被对方充满憎恨的目光吓得瑟缩了一下,连忙躲到屏逸身后。

    屏逸对猴妖道:“既然你肯悔过自新,这次便饶了你,不过,你最好牢牢记住刚才的誓言,日后若敢违背,必遭天谴。”

    说罢,他轻轻挥了挥衣袖,空中顿时便有一朵镶着金边的云彩飘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大马猴的头顶上方。

    被火烧得死去活来的大马猴抬头望了一眼,不明所以。

    突然间,只听“哗”的一声,瓢泼大雨倾泻直下,登时便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凡尘之水奈何不了焰灵之火,唯有云中灵雨可灭之。

    火灭之后,大马猴瘫软在地上,顿感火气全消,头脑一片清凉,不由得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还冒着青烟,身上的猴毛几乎都被烧光了,样子既难看又滑稽。

    紫游从屏逸背后探出头,一看之下忍不住抿嘴偷笑。

    大马猴见自己终于转危为安,这才定下了心,张开嘴巴吐出了几缕白烟,起身再次化成了年轻后生的模样。

    紫游故意凶巴巴地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年轻后生抬手抚了抚胸,顺了口气,恭恭敬敬地朝着屏逸拜了一拜,感激涕零道,“多谢大神不杀之恩。”

    屏逸斥道:“你这泼猴,不在山中好好修炼,偏要来尘世中行骗害人,是何居心?”

    “唉,大神有所不知呀……”猴子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小妖名叫申狨,本是阿芒山中土生土长的灵猿,至今已有五百余年道行,本想着在山中继续清修下去,可谁知几个月前突然来了个叫巫毒的妖怪霸占了山头,我等小妖打不过他,被迫沦为了他的仆役,受他驱遣来此城中祸乱人间。”

    “巫毒?”屏逸皱眉沉吟,这名字耳生得很,妖界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可不是嘛!”申狨点了点头,面容生惧,“那妖怪自称是妖王苍邪的手下,无恶不作,心狠手辣。”

    “妖王苍邪?!”屏逸心头一震,眼神忽地变了,眸子里有针尖般的锋芒一闪而过——那个孽障在下界藏形匿影多年,如今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您……认识他?”申狨端详着对方的表情,试探着开口。

    屏逸不答反问:“他在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小妖我见都没见过他,哪会知道?”申狨摇了摇头,颓然叹了口气,“别说是苍邪了,以我的身份,平时就连巫毒也是不容易见得到的。”

    屏逸挑眉看着他:“那么巫毒可在这城中?”

    “在在在……”申狨连连点头,“不过,他平日很少露面,只派他的心腹三头鹫来看管我们,三头鹫天天在城内巡逻,负责监视我们,那家伙喜欢吃人眼珠,祸害了不少人哪。”

    “三头鹫?”屏逸微微沉吟,“你和那只怪物有过接触?”

    “有过。”申狨如实回答,“之前他同我约好了一个地方,每逢月圆之夜便来取走我手上的肥肉,每次它都会准时赴约。”

    “肥肉?”紫游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明所以。

    “就是这些骗来的钱财。”申狨指了指屏逸手上的包袱,解释,“三头鹫爱财如命,小妖只好骗些银钱来投其所好,这样一来,他就不会逼我去伤人害命了。”

    “算你还有些良心。”紫游忍不住咕哝了一声,终于放松了对他的戒心。

    屏逸别有深意地道:“今晚不就是十五月圆之夜么?”

    “是啊,今晚我是不敢去见他了。”申狨摇头叹了口气,满面愁苦。

    屏逸似笑非笑,忽地将包袱扔还给他:“拿着!今夜你照旧去和他见面。”

    “这……”申狨捧着包袱,一脸错愕,不解他是何意。

    屏逸沉声道:“树德务滋,除恶务尽,倘若不将它们连根拔起,必将遗祸无穷。”

    申狨转了转眼珠,不由得神色亮起:“大神是想顺藤摸瓜,将他们一锅端掉?”

    屏逸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今晚你只管去赴约,剩下的交给我。”

    “好好好……一切听凭大神做主。”申狨喜动颜色,重新将对方打量了一遍,忍不住问,“不知大神是何方神圣,该当如何称呼?”

    紫游一听,正要开口,却被屏逸拦下。

    “怎么,你怀疑我的能力?”屏逸挑眉看着他,目光如电。

    申狨顿时馁了下去,慌忙摆手道:“不不不,小妖岂敢小妖岂敢。”

    “告诉你,我家神……”紫游忍不住插了一句,险些说漏了嘴,连忙改口道,“我家主君法力高深,那些个妖魔鬼怪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是是是……”申狨打了个哈哈,赔笑连连点头。

    屏逸看着满脸自豪的少女,一时凝眸不动,眼底柔情脉脉,嘴角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紫游正想再夸耀几句,不料肚子里忽然发出了一阵叽里咕噜的声响,到了嘴边的话登时便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