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禹点头:“嗯。”

    “你嗯什么意思!”沈莞轻哼,说话的仪态都带些娇气,骑着马转头去找沈丹青说话。

    原本管家是想让他们坐马车的。

    但沈家子弟各个都想骑马,马车只能跟在后面带些吃食,倒没什么作用。

    李弘禹骑着马慢慢走着,沈焱走过来,转身看了李弘禹一眼:“李表弟。”

    叫这声,沈焱有些迟疑:“可以这么喊吗?”

    “可以。”李弘禹淡淡道,眼皮微垂,看不清神色。

    自从那个流言四起,李弘禹的表情愈发寡淡,除了在沈莞面前柔和点,更多时间沉默的让人不敢直视。

    仿佛化不开的冰山一般。

    隐隐更是带着戾气。

    沈焱低声道:“你说的那个大夫,已经找到,四五日就能进京。”

    “知道了。”李弘禹开口,“不要告诉沈莞。”

    沈焱默然片刻:“沈表妹心思单纯。”

    话没说完,就见李弘禹冷眼看他。

    但沈焱继续道:“你若对沈家不利,我不会再帮你做事。”

    李弘禹微微转头,看向笑意盈盈的沈莞:“这种事就不必说了,懂吗?”

    第17章

    时候已经到晚秋,晴空一碧万顷。

    清风吹来,令人神清气爽。

    沈莞慢悠悠的在最后面,奇怪道:“李弘禹跟沈焱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知道,最近他们两个确实一起出去过。”沈丹青随口回道,抬头看过去。

    只见满目霜红枫叶,随风飘落。

    仿佛误入繁华的仙境。

    她们前面,十几个少年骑马嬉戏,跑在最前头的,正是年龄最小的沈笑。

    沈笑平日里人缘最好,哥哥们怕他摔了,急忙去扶。

    后面跟着几个慢悠悠看天空的子弟。

    然后李弘禹跟沈焱皆是皱眉,却又不似争吵。

    一群少年人,骑马走在满是枫叶的山道上。

    鸿飞冥冥日月白,青枫叶赤天雨霜。

    诗酒趁年华。

    “我好像,知道要画什么了。”沈丹青忽然道,随即勾起笑容。

    沈莞有些不解,沈丹青道:“等着看吧,我画的定然比旁人都好。”

    说完,沈丹青骑马向前,沈莞也跟过去,不过在李弘禹身边停了:“你跟沈焱说什么呢。”

    “你跟沈丹青又说什么?”李弘禹反问,嘴角带了笑意。

    “就是画画的事。”沈莞随口道,指了指前面的别院,“我小时候经常过来,跟爹爹母亲一起。”

    “有时候会住很久,父亲爱作诗,母亲就教我插花。”沈莞慢慢道,“哥哥很调皮,老是跟人爬树。”

    沈维刚走近,就听到妹妹编排自己。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有些惊讶。

    沈家嫡长孙看起来这般成熟稳重,还有这么调皮的时候?

    沈维无奈道:“别乱讲。”

    “哪有乱讲,哥哥你还给我捉过雀儿,是怎么捉的?”沈莞挑眉。

    雀儿在树上,怎么捉的,自然不用说。

    沈维极力辩解:“是爹教我的,找个轻薄的灯罩,只留下面的口子。然后用小木棍支起来,再在灯罩下面撒点米,自然就能捉到了。”

    说完沈维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把爹爹给出卖了。

    沈莞捂嘴笑:“我当然知道啊,娘带我特意去看过。”

    到了半山腰的别院,大家稍作休整就出去玩。

    沈维带着想继续爬山沈家子弟们,继续往前。

    沈莞则喊着沈丹青,沈焱他们,在后院的栀子树下挖果酒喝。

    边挖沈莞边道:“好几年前了,我跟娘亲酿的果酒,咱们挖出来尝尝。”

    说是他们挖,也是下人们动手。

    他们几个站那兴致勃勃的看。

    沈笑更是想自己试试。

    “我还没喝过酒呢,一定要尝尝。”

    “不行,你还小,喝点蜜水就好了。”沈莞挑眉,坐到李弘禹身边,小声道,“别看我爹娘现在很严肃,对我要严厉点。但他们很好的。只是现在身份不同,才不好那么溺爱。”

    毕竟是沈家的嫡子长媳,是要有沈家的气派。

    沈莞这话意有所指,安慰的几乎笨拙。

    李弘禹饶有兴趣,颔首,低头道:“嗯。”

    见李弘禹还是心情不佳,沈莞看看他们都在等着挖果酒上来,握住李弘禹手腕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弘禹看看被沈莞牵着的地方,没有说话。

    路上沈莞还在嘀咕:“我祖父是不是看起来很严肃?”

    不等李弘禹回答,沈莞就道:“很多人都怕他,还说为什么他那样严肃的人,能娶到我祖母京城第一美人。我也问过祖母,祖母爱玩,爱逗鸟,爱看戏,怎么就找了祖父呢。”

    两人一路从游廊走到后山,一片银白色的曲杆流苏出现在眼前。

    竟然是栀子花树特意修剪。

    银白色的流苏花絮,在后山整片枫叶林里,显得格外飘逸。

    沈莞轻声道:“世人都说香山枫叶举世无双,却不知道,半山腰的别院里,曲杆流苏,才是真的美。”

    花树修建的玲珑有致,错落在后山,随着秋风有白色花瓣落下,石凳一片雪白。

    石桌上放着棋盘。

    如果有情人在此处饮茶下棋,实在是神仙眷侣。

    沈莞拉着李弘禹坐下来道:“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祖父严肃,古板,祖母还是嫁给他。你看我祖母这些年还是这么快活,就知道她的选择没错。”

    李弘禹把玩眼前的旗子,眼神却似包含一切,冷淡中透出无形傲气。

    沈莞没看李弘禹的神色,托腮道:“但他们好多年都没一起来过这了。祖母说,祖父太忙了,家族的责任,朝廷的压力,让祖父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猜测。祖父要敢来别院小歇两天,朝堂马上会传出来,祖父隐退的消息。”

    “他们这个位置,做什么都会被人揣测,很正常。”李弘禹看着沈莞的侧脸,见她上了妆的脸上潮红依稀可见,就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沈莞见李弘禹一直盯着自己看,忙避开眼,贝齿微咬着下唇,小声道:“所以,那位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你别难过。”

    李弘禹愣怔不已,皱眉看向沈莞。

    她拐外抹角这么久,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件事?

    沈莞索性直接道:“你看我爹娘,他们为了沈家颜面,只能装的很严肃,我祖父更是好久不能跟祖母好好来别院休息。就连我哥哥沈维,明明以前调皮的很,但如今只能成熟稳重,撑起沈家的门面。每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事。”

    说着,沈莞叹口气:“他若不想认你,也不必大费周章请夫子过来,也不必让你在沈家。可能他有自己的难处吧。”

    沈莞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皇上。

    李弘禹侧过冷眸,却开口道:“那你呢?你的责任是什么?”

    被李弘禹反问,沈莞皱眉,垂下排扇般的睫毛:“不知道,但我会用一切,包括生命,守住沈家,守住我的家人。”

    沈莞语气虽轻,却让李弘禹微微一愣。

    她语气的坚定让李弘禹心底微动。

    沈莞说了那么多,有点不好意思:“反正就是这样,你不要不开心。私塾里就当三皇子不存在,你比他厉害多了。”

    “嗯,知道了。”李弘禹手执黑子,缓缓落下。

    沈莞睁大眼睛,本以为自己说这么多,李弘禹总要有反应。

    但嗯是什么意思啊。

    可沈莞也没勇气继续问下去,只能拿了白子跟李弘禹下棋。

    棋下到一半,沈笑他们热热闹闹的走过来,凑在两人身边,也没什么观棋不语的君子风度。

    沈笑对李弘禹棋指指点点。

    沈丹青则帮着沈莞。

    最后的沈焱更过分,两边相帮,到最后也没分出胜负。

    另一边三皇子几乎把整个房间砸的差不多。

    他们怎么敢。

    沈家怎么敢?!

    “殿下,不过是个香山,回头咱们自己去就行。”蒋方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话,再被三皇子打一顿。

    这位主下手可不轻啊。

    三皇子脸色发青:“谁想去什么破山,但他们沈家怎么敢这么对本皇子!派人传个消息,就告诉本皇子不必去沈家了?好的很啊。”

    这些咬牙切齿的话,都被过来的容妃听到耳朵里。

    容妃何尝不气,这种事总要提前禀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