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州知府惊喜的发现,李弘禹说过那些话后,原本要成乱民的百姓,竟然安静下来。

    沈莞若有所思,被李弘禹碰了碰腰间软肉,这才回过神。

    再看李弘禹仿佛什么都没有做,淡淡道:“去接你祖母,马车铺的厚些,让大夫伴在左右。胶州真的不能待了。”

    原本沈莞跟温鹤商量的时候,还觉得他们这里地势高,可能也不会有事。

    但现在知道了江永县决堤,就知道待在胶州是必死无疑。

    沈莞刚走几步,就看李弘禹还跟在自己身边,沈莞疑惑道:“你不用去安排事情吗?”

    李弘禹看一眼胶州知府,开口道:“这点事都做不好,那就是废物。”

    沈莞下意识想笑,走路也轻快许多。

    她刚回院子,就看见院子里站了许多族老,杜家人也在其中。

    三族长跟三奶奶也在。

    他们都知道四皇子的事,想问问沈莞情况。

    却没想到两人前后脚进来。

    “三族长,三奶奶,我们也快些收拾东西吧。”

    这话说完,杜家夫人忍不住道:“胶州真的待不下去了?几十年的大水,也没有让胶州人举家搬迁,我们这么多年的基业,都在胶州啊!”

    这话说出许多人的心思,毕竟是自己的故乡,现在看着雨势渐渐变小,说不定一会水就退了,胶州不会有事的。

    杜家夫人说完,沈莞皱眉:“如果不愿意走,谁也不会勉强。三族长您说呢。”

    要说沈家的基业,基本都在胶州,放弃这里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是极艰难的决定。

    但三族长看看沈莞,又看看沈莞身边的四皇子,咬牙道:“走,现在就走,家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沈家做了决定,上下几百人就开始行动。

    另一边杜家人看着他们,也只能跟着让人收拾行李。

    李弘禹看了一眼杜家夫人身边的女人,眼底闪过寒光。

    不过这会李弘禹要去拜见沈祖母。

    沈祖母见李弘禹隐隐护在沈莞身边,有些占有之意,让沈祖母带些担忧,开口道:“多谢四皇子,胶州的事,全靠您了。”

    李弘禹抬手,对沈祖母颇为客气:“父皇的命令,是我该做的。”

    沈莞总觉得祖母跟李弘禹之前的气氛有些奇怪,但这会没工夫想太多。

    扶着祖母坐到马车上,沈莞照样想骑马护在周围。

    刚一掀帘子,就见李弘禹骑马走在前面。

    李弘禹在听手下说话,察觉到背后目光,李弘禹让手下先停,骑马走到沈莞面前,开口道:“怎么了?需要什么东西吗?”

    “没,我在想,要不要出来,外面没人照料,怕下人不尽心。”沈莞小声道,雨还在下,李弘禹给探身出来的沈莞打着伞。

    “雨太大,外面的事交给我。”李弘禹从腰间拿出一个金色令牌,“侍卫会尽量在这,若是有事,出示这个令牌即可。”

    沈莞被劝进马车里,等进了马车才看见手里的令牌是什么。

    竟然是李弘禹的皇子令。

    沈莞悄悄收好,马车掀开一条小缝,李弘禹还在车队附近。

    沈家人以前都见过李弘禹,当时李弘禹还是借读在沈家的学生。

    如今身份转换,沈家人自觉跟李弘禹亲近点,心里也有底气,倒也没什么人生事。

    天阴沉的厉害,从胶州出发的百姓不知道走了多久。

    但队伍前方,有人拿着火把在前面带路。

    有个火把好像就有了希望。

    等天渐渐放晴,胶州百姓才觉得,他们好像从暴雨中走出来了。

    但前面的人还在催促他们。直到看见胶州旁泰浦县的界碑,所有人才算松口气。

    他们这是走出来了?

    泰浦县早就有人在这等着,他们很早就接到四皇子的命令,说是胶州会有大批百姓过来,必须暂时安置好他们。

    几万百姓若是安置不好,那就是流民,乱民,谁也不敢耽搁。

    沈莞走下马车,左右看了几眼,都没看见李弘禹。

    李弘禹身边的侍卫见此,赶紧道:“四皇子跟胶州知府去商量泄洪的事,他们马上就到。”

    泄洪?

    李弘禹为什么要去?!

    此刻胶州知府几乎需要人扶着才能站起来。

    李弘禹到胶州的时候,做了两件事,一是让当地将士往已经崩溃的堤坝上扔沙袋。

    好在此处临海,沙袋准备的还很充裕。

    另一边则让百姓迅速离开。

    那时候胶州知府还抱有幻想,觉得他们只要在最高点等着,洪水再厉害,总不能把整个胶州都给淹了吧。

    现在看来,胶州知府只想给四皇子跪下。

    百姓们可能不知道,但四皇子跟他,一直在队伍最后面看胶州的情况。

    在江永县洪水到的那一刻,整个胶州泡在水里。

    还好洪水到泰浦县,水势已经平缓,但泰浦县这边的河流也上涨了许多。

    洪水袭来跟百姓撤离,几乎是前后脚的事。

    再耽误一会,几万百姓就会命丧于此。

    而四皇子让人准备的沙袋,确实也起了作用,减缓了洪水的冲击。

    李弘禹看了身后的洪水,淡淡道:“走吧,让人在此处看守,一有异常,立刻禀告。”

    在场的人没有不服气四皇子的。

    若不是他果决,又劝了几万百姓,估计很难再有生路。

    泰浦县的县丞安排住处时,特意亲自请了沈祖母跟沈莞。

    “四皇子吩咐过,要照顾好您二位,下官家中有个干净的宅邸在,只是小了些,希望沈老夫人跟沈小姐不要介意。”

    就算沈祖母,此时也不得不感叹李弘禹做事妥帖,旁人想得到想不到的,他都能安排好。

    沈莞跟着人走到县丞安排好的宅子,是个干净雅致的三进院子,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是极好的住处。

    沈莞让人去请三族长跟三奶奶过来同住,就安排沈祖母歇息。

    还没等沈莞动作,就有人送来吃喝物件,刘妈妈略微数了数,他们需要的东西都是不差的,更是有颗百年老参,是给沈祖母准备。

    在京城的话,别说百年老参,就算千年人参,沈家也拿得出来。

    但此处的情况不同,这颗人参自然显得不同。

    大夫也松口气,沈祖母身体不好,有颗人参确实好很多。

    沈莞忽然发现她好像什么都不用做了。

    明明外面乱糟糟的,她竟然远在千里之外的泰浦县,当起了她的大小姐。

    三族长跟三奶奶过来的时候,也有些感慨。

    明明这里应该是他们尽地主之谊,但却受着沈祖母跟沈莞的好处。

    温鹤见沈莞没事,急忙前来,两人在院子里说话:“雨总算停了,方才我跟着三奶奶,还在想你。”

    要是在之前,沈莞或许有些感动,但此时心态也平和。

    “没事,路上没什么事吧?”

    听到这话,温鹤叹气:“没事,就是救了个麻烦的人。你还记得杜潇雨吗?”

    沈莞自然记得,杜潇雨似乎看她十分不耐烦。

    “她跟家人走散了,三奶奶见她可怜,就让她上了我们马车。”温鹤继续道,“我也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能不能给杜潇雨腾个房间。等找到杜家人,她就会走。”

    这种时候,沈莞也不会计较这些事,点头道:“你们院子应该还有地方,让她住进来吧。”

    在沈莞看来,只跟杜潇雨有过一次接触,旁的没什么想法。

    两人还要说话,就见李弘禹略带疲惫走进来。

    李弘禹踏进院子那一刻,沈莞眼神忽的明亮,小跑道李弘禹跟前,见他胡子都长出来了点,下意识道:“要不要休息会?外面没事了吧。”

    李弘禹看一眼沈莞,又看看温鹤:“杜潇雨不能住进来,让她滚。”

    虽然沈莞心里有疑惑,但李弘禹这么说了,立刻点头:“好,听你的。”

    这句话让李弘禹心里舒服些,淡淡看沈莞一眼,坐到院子的石桌上。

    反而温鹤有些尴尬,但四皇子都说了,他只能让人把杜潇雨请出去。

    沈莞已经去让刘妈妈杏儿给李弘禹准备吃食。

    院子里只剩李弘禹跟温鹤。

    两人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