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温情,是校方的温情!

    只有长星才有这样的人文关怀。

    付轻轻攥紧了拳头,愤怒与不甘从牙缝里挤出来:“歧视的人,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歧视。”

    她站着,教导主任坐着,所以她的姿态与语气都是居高临下的:“既然不是歧视,为什么不把考场楼层换一换呢?顾远狄可以在一楼考试,但是他应该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和全校第二第三第四的同学一起在一楼考试。不让他变成人群里特殊的一个,这才是不歧视。你让他和我这样的差生一个教室,不是歧视是什么?”

    教导主任擅长说教,此刻却一愣,想不出反驳的话。

    不得不承认,付轻轻似乎……说的有道理。

    付轻轻的语言掷地有声:“既然长星决定接纳他,就该公正平等地对待他。而不是一边打着人文关怀的幌子,心安理得地接受股东的投资,一边忽略他的感受。像这种情况,您知道的,电视剧上骂的都挺难听的。”

    教导主任几十岁的人了,老脸一红。

    脑海里自动弹出一段字幕:又当又立。

    付轻轻话说的难听,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干咳两声,都不知道怎么对这个学生解释。

    付轻轻把表格推到教导主任面前,执拗地说:“请您迅速调整考场,我才是该在顶楼考试的学生,顾远狄仍旧可以在一楼考试。”

    教导主任沉默了,半晌才说:“付轻轻同学,你先回去考试,年级组会处理,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付轻轻目的是为了让顾远狄去到他该去的位置,主任愿意处理,她求之不得,便转身离开。

    教导主任追加了一句:“付轻轻,你的惩罚结束了。”

    “哦。”

    付轻轻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淡定的离开。

    跑二十圈而已,叫什么惩罚。

    也就够她塞个牙缝。

    教导主任拿起表格沉思,召集了老师们重新安排教师。

    临时改教室,有点麻烦,班主任要赶回教室重新通知安排,搞不好还要耽误一会儿考试时间。

    最终还是改过来了。

    教导主任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低估了现在的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的学生更难搞了,也更可爱了。

    这是一次平常的周测。

    不平常的是,原先在顶楼考试的学生们,这次都到一楼去考试了,这些学生里大多是顾远狄的同学,他们平常上课和顾远狄一个班级,但是考试的时候并不和顾远狄在一起。

    本次考试,大家突然看到不该出现的顾远狄,都惊讶地交换起眼神。

    很快,大家都适应过来,顾远狄成绩好,本就该跟他们在一个考场。

    顾远狄显然也感到意外。

    他还是在教学楼一楼考试,不用麻烦地上楼梯,但是同考场的同学都变了。

    付轻轻不在了。

    顾远狄默默考完第一场语文,没吃中饭,就去找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关上办公室的门,十分怅然道:“顾远狄同学,很抱歉以前把你和普通班的同学安排在一起考试。”

    顾远狄语气淡然:“以前不都这么安排吗,为什么这次忽然改了?”

    教导主任说:“因为付轻轻过来找过我,她说服了我。”

    顾远狄好奇地抬起眼眸,他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眨动的时候,动态感比普通人弱,好像慢了一帧。

    “她怎么说服你的?”

    教导主任并不为顾远狄没有用敬称而感到冒犯,甚至他还因为付轻轻早上说的话,有些愧疚。

    他简单陈述了事情经过,还把印象深刻的话,挑出来转达给顾远狄。

    顾远狄离开年级组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回荡着那两句话。

    ——歧视的人,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歧视。

    ——不让他变成人群里特殊的一个,这才是不歧视。

    顾远狄滑着轮椅到操场上。

    尽管学生们早就认识他,知道他,但还是会忍不住在他经过的时候,有意无意打量一眼。

    他慢慢地滑动在人群中,前面有人窃窃私语,左边右边有人指指点点,后面如芒在背。

    顾远狄麻木地承受着这些,早就习以为常。

    因为他知道,歧视的人,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歧视。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也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

    他管不住别人的眼睛。

    只能关上自己的耳朵。

    “顾远狄!”

    付轻轻去食堂的路上,看到了顾远狄,加快了步子跑过来。

    顾远狄关上的耳朵打开了,他放慢了速度,只缓慢地前进着。

    付轻轻追上去,“哎呀,等等我。”

    她熟练地摁掉了顾远狄轮椅上的刹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