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儿子的诧异,方萃行不以为意,双方都是仙霞贯大族,邦兴公又是仙霞贯名绅,双方始终没有撕破脸,向邦兴公派出贴子是理所当然。“这贴子不是你安排人送的么,份子钱也收了,你这也不晓得?……大惊小怪!”

    方民平一听,当即愣了,宴客的名单是父亲方萃行拟的,虽然征取了兄弟俩的意见,但父亲尚在,自己不当家作主,哪能留心到几百张名帖里都有谁?

    至于份子钱,仙霞贯一向流行的是派贴的人派出贴之后,直接向对方收份子钱,这样可以免得走回头路,免得一件事来来回回走两趟;若是对方不在,或者是手头不便,这才后续再给,但这种情况下一般是收贴人直接送到主家。

    贴子撒出去了,钱要回来了,彼此的数目能不能对上这是方民平所关心的,还有就是谁家没有凑份子钱,不准备来往。喜事中千忙万忙,中间谁凑了份子钱,谁又会来参加宴席,谁又关心的过来,也根本没有人会去关心这些。

    古今往来、城里城外,凡是吃份子酒,吃的就是人情,出过钱的、来过的人没有人会记住,但是没有交钱的往往会被记得最深。

    方朱两姓就隔着一道鸡公岭,岭里面还有一道坳,相距不过五六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朱方两家人从来不亲近。

    自从前年卸任乡长之后,邦兴公已经两年不曾公开露面,仙霞贯过堂、配合县大队和别动队捉壮丁,都是让孙子和曾克胜出现。方萃行也没有想过贴子派出去,光裕堂居然会给出份子钱。

    前些天听到光裕堂给了份子钱,方萃行心里想着的会不会是自己想着不失礼,对方也同样不想失礼,所以凑一份钱来,到时随便打发一个人来这里吃喜宴。

    不说是这种,就是给过份子钱,然后不来吃喜宴的人也有大把,仙霞贯从来不缺这种事情,邦兴公这么久不出现,更是从来没有来过方萃行家里。

    方萃行千想万想,只是依旧没想到……

    “怎么,邦兴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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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聚桌吃饭吹唢呐

    “怎么,邦兴公来了?”

    看到儿子便秘一样,方萃行脱口就问了出来。

    方民平忙不迭的点头。

    “是,是来了,曾克胜带着二三十号人,已经到了外面。”

    这么大的阵仗,又是曾克胜亲现,那只能是邦兴公亲来,光裕堂大少爷从来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只是……,方萃行皱了皱眉。

    邦兴公出外是经常带着几十条枪、人簇马拥,但是在仙霞贯内部从来没有这么一回事,除非是缉凶拿盗、夜里的军事行动。

    那么他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缩头乌龟当的久了,心里怕了,所以多带些人手?还是年纪变得大了,开始怕死了?

    方萃行未得头绪,忍不住的摇了摇头,对着面前不安的两个儿子说道:“去吧,出去迎迎。”

    “再也怎么说他也是长辈。”

    嘴里是这么说,说的好听,但是方萃行的心里清楚,不管邦兴公是不是长辈,他要是到家里来,肯定得出去迎接,谁让他的拳头不如对方硬呢。经过几年折腾,家里虽然也有十几二十条枪,但是还不够人家的尾数!

    方萃行领着两个儿子往外走,总感觉眼皮子不停的跳。

    左眼跳灾,还是右眼跳灾?

    方萃行不清楚。

    都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谁晓得它今天会不会就反过来?

    刚出了门,方萃行就停下了脚步,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先是觉得二子机敏,所以看着方民安,然而再想想今天是方民安儿子的满月酒,也算是半个主人。想到这里方萃行又把目光转向了长子。“你赶紧到乡公所去,请吴乡长过来。”

    “吴乡长……?我们不是派了贴子的么,他自己不会过来?”

    方民平心里一愣,拿出怀表看了看,心里有些疑惑,道:“现在才7点半,吴乡长没有这么早。……不到8点半,根本见不到人!”

    “我晓得……,但谁又清楚今天他会不会提前呢?”方萃行告诉儿子,道“你若是看到他,就让他第一时间过来,就说邦兴公到了。”

    方萃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防患于未然,怎么小心都为过,而且昨天安塘村的事也的确是和他有牵连,谁晓得邦兴公昨天撒过气后,会不会顺藤摸瓜,今天跑到方家来撒气。

    方民平本来有些惊讶,听到父亲这样说,虽然他有些迟智,但是心里一样明了,不敢迟钝,赶紧的点头应下。

    “行,我晓得。”

    看到父亲面色严峻,方民安忙不迭的点头应话,道:“我这就过去,看到吴乡长就请他过来。”

    方民平说完就走,洋田村到仙霞贯(观)对面的乡公所不过四五里路,这还包括仙霞墟本身,要是从田垅中间的小路穿过去,路程还能更近一些。

    看到儿子一路小跑、渐行渐远,方萃行这才心里稍安,领着次子方民安转过屋角,向屋后山脚下的大道走去。

    屋后这条路,连着附近好几条村子,再走远,更是能穿过仙霞贯,直达其它乡镇,是一条“大道”,路面宽敞。

    看到邦兴公的座驾到了,方萃行赶紧的领着次子站在一边,静待着邦兴公落地。

    邦兴公今天坐的是牛车,车厢里除了自己,还带着小孙子北福,说是要让小孙子来见识见识,顺便吃吃百家菜。

    牛车的一侧,跟着的是光裕堂的大少爷和他的跟班。‘番薯’不好说,打扮的中规中矩,但朱学休却是打扮的一个骚包一样,衣着光鲜、人俊马靓。

    牛车的后面,跟着的是七八上十匹马的近十杆长枪,还有刚刚跑近来的曾克胜。邦兴公平常一直带着的管家老曾今日却是没有看见,不知去了哪里。

    到了目的地,就在方萃行父子的不远处,牛车停了下来,‘番薯’和朱学休两人一左一右,扶侍着老爷子和小北福下车。

    “邦兴公,久违了。”

    “稀客、稀客啊,哈哈……”

    方萃行脸上春风满面、嘴里哈哈大笑,远远的抱拳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