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没想过开枪,毕竟这已经快到富坑村了,谁晓得会不会是有村民路过,或者是有什么野兽,而且村民路过的可能性最大,当然,也不排除有别有用心的人物,毕竟富坑村于仙霞贯而言,是一个偏僻地带。

    斧头把枪拿出来,是希望对方是人,如果是人,那么对方十有八九就能认出他手里这支驳壳枪。

    驳壳枪在仙霞贯只有四把,三把在朱学休手里,一把在他手里。而且到现在为止,全仙霞贯的人都晓得驳壳检是光裕堂大少爷的“独门武器”,别无分号,斧头手里的驳壳枪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示过。

    斧头个头不小,但年纪却不大,只有十五岁的周岁,他希望对方如果是剪道的土匪或者是强人,能看在这把枪的情面上,从而知难而退。

    当然,如果他遇上的是民防团,或者说是光裕堂护卫队的巡逻人员,那就更好不过。

    然而,情况让斧头失望了。

    他举起枪,四处张望,却始终没有发现人影,月光洒在山脚的白色的小道上、深绿的田埂上、绿油油的稻苗上,他就是看不到先前传出来的声音来自哪里?

    斧头举目四望,看着天空,发现月亮不知不觉之间,居然几乎升到了半空,就要接近正中。

    斧头没有夜晚外出的经验,无法从月亮的位置来判断时间。

    斧头对夜晚的天空下的田野是无知的,至少这个时候,在以往夜里吃过晚饭以后,他没有经常外出的经验。

    斧头根本不晓得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候,田野里是“活”的,蟋蟀、青蛙,以及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小鸟会啼叫,不会像如今这样死气沉沉。

    周围一片宁静,静得可怕。

    斧头蹲在地上,猫着身子,一动不动,目光不停的打量。

    虽然他不了解夜空下的田野,不了夜空下的小树林,但是他的直觉在告诉他,周边有危险。

    斧头蹲在地上、伏在小土沟后,越蹲越久,越蹲越觉得有一股寒气一直在往上冒,直涌脑海,浑身越来越冷,就好像仿佛有一只凶猛的野兽,在无声的盯着自己,打量着他,择机而噬。

    然而,无论斧头怎么瞧看,把以往朱学休教给他的知识怎么运用,也没有发现周边有任何的异常,只有不远处的小树林下,枝繁叶茂,月光不进,黑黝黝的一片,几枝树叶随着晚风哗啦啦的作响,里面看不清任何事物。

    冷汗不停的下,剥落剥落的滴落,斧头满头大汗,晓得今天晚上,自己是遇上了危险。

    他没有后悔,没有胆怯,反而越想越是冷静。

    斧头本来就是一位胆大的孩子,如今又正是叛逆时期,天不怕地不怕。他想起了朱学休曾经告诉过他的一句话:让你预知到危险,却又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出自有哪里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字。

    跑!

    斧头当机立断,动若脱兔,从小土沟后长身而起,几个跳落,就跳上了山脚下的小路,顺着原路急速的往九山村方向赶,往回走。

    “别跑!”

    “再跑开枪了!”

    斧头刚刚没走的几步,身后就传来他人的说话声音。

    声音洪亮,脚步嘈杂,似乎有许多人在行动!

    斧头心里大惊,不晓得自己这是遇上哪方神圣了,扭头去看,顿时一股寒意从头冷到脚。

    只见原来黑黑的小树林下,十几条人影不停的追过来,手里拿着长枪,头上戴着大檐帽,身上穿着黑漆漆的“野猪皮”。

    “野猪皮”当然不是真正的野猪皮,而是乡下的老百姓对宪兵队衣着的形容,藉此表达自己心里的憎恶。

    身后的人穿着“野猪皮”,那些必是宪兵队的人物,而这个时候宪兵出现在这里,那么只有一件事情。

    宪兵队这是与别动队联手,到富坑村来捉壮丁,所以偷偷摸摸的进村。

    斧头无心赶路,无意之下撞个正着!

    宪兵队、或者是说别动队捉壮丁的行为雩县及周边的百姓都是为之色变,不少人因此丧命,或者是家破人亡。尤其是在蓝衣社经过皖、豫、大别山一带的苏区发展后,更是变得丧尽天良,大人孩子、男丁妇女一起抓,根本不管什么成年不成年,是妇女还是男丁,队伍上用不上,那就贩卖人口,把妇女、儿童贩卖到黑窑、黑作坊里充当童工,受尽折磨。

    斧头不敢让宪兵队的抓住自己,沿着道路飞奔,像个免子一样,几个眨眼之间就没有踪影,然而宪兵队紧追不放,沿着山脚下的道路一直往九山村追了过来。

    九山村离富坑村足有近十里。

    斧头年岁不长,又去又回,体力接不上,眼看着宪兵队越追越紧,心里越是着急,看着宪兵队越追越近,斧头不敢回家,心里一想,拐个弯就朝着山谷里走去。

    山谷里有砖厂,砖厂里隐藏着一个炼金作坊,里面有光裕堂的人守卫,这是斧头知道的事情,更何况九山村属于山寨上的地盘,离着很近,说不定宪兵队就不敢进去。

    就算他们进入,斧头觉得自己要是躲进砖厂里,光裕堂的护卫队少说也能保得自己平安。

    抱着这样的心思,斧头撒足狂奔。

    然而走着走着,眼看着山谷就在眼前,斧头发现了不一样。

    九山山谷里树叶一片发黄,许许多多的树木都染上了红霜,与身后的田野并不一样。而且山谷里树叶的发黄不是一般的黄,有些不像是烧砖染出来的桔黄,而是黄色中带着丝丝点点的红斑,红的发亮,就像树叶染上了金色的金属一般。

    斧头当即就怔住了!

    不能再往前走,再走,里面的炼金作坊就暴露了!

    斧头能发现,他相信身后的宪兵队也一样能发现,月光下的树叶一片片是那么的明显。

    炼金作坊是光裕堂如今重要进项,斧头心里这是晓得的。

    他不敢冒险,想了想,把手里的驳壳枪找到一棵树下,在树洞里藏了起来,又将身上的皮匣子塞了进去。

    然后,转身就走,往山谷外走去。

    斧头想拐个地方,找个小树林躲过一夜,这样或许能藏过宪兵队的搜捕。

    然而,等斧头刚刚从山谷的小道上拐出来,正想跨过一片菜地,到前面密实的小林里躲着,就听见菜地对面哗啦啦的一阵枪响,闪出几个人影,端着长枪,黑漆漆的检口正对着他,瞄准。

    “别跑,再跑就开枪了!”

    “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