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肯定眼前的男子不是附近的人士,他手里拿的唢呐更不是仙霞贯及周边雩县一带的唢呐,体积更小,有些接近部队里的军号。当然,或许也可能是其它地方的制式唢呐。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朱学休两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嘴里再问,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那名男子听到有人说话,扭过头看,看着朱学休、以及他身后的老六、护卫等人,面上一愣,很快就恢复了表情,面色平静。

    他微微笑起,有几分亲切,又有几分无奈,眼神里透着沧桑、又有几分思索,拿起手边的拐杖站直身体,摇了摇头,脑海里思索着,嘴上缓缓说道:“我不是本乡人。”

    “我和我的战友打了一仗,队伍里就剩下了我,我答应他回来看望他的母亲。”

    “……只是回来的晚了。”男子操着外地口音,示意着对面山坳里的坟墓,道:“所以我准备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陪陪她。”

    男子没有报姓名,也没有说来自哪里,说完之后,拄着拐杖,拿眼看着朱学休以及他身后的一众人。

    “哦……”朱学休点了点头,拖长着声音。

    看到对方不再说话,朱学休看着他的残腿,想了想,道:“有困难吗?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在光裕堂。”

    朱学休没有报出自己的姓名,他相信只要在仙霞贯居住,那么对方一定会听说过光裕堂,也一定会晓得光裕堂如今的当家人是谁,他又姓甚名谁。

    男子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心里有些好奇,又拿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朱学休数眼,最后摇了摇头。

    “谢谢,不用了。”

    “这里的百姓,乡亲们都对我很好,很好客知道我初来乍到,送了许多粮食来,米、蔬菜都不缺。”男子这样说。

    他举起手里的唢呐,再道:“再说了,我还有它,有它陪伴着我,饿不死。”

    朱学休听见,很是认同,连连点点头,对方有这门手艺,唢呐吹的这么好,在这红白喜事都离不开唢呐的仙霞贯,肯定能过的好,过的很不错。

    吹唢呐在雩县及手边也是一门手艺,唢呐人的家里一般比普通居民的家境都要好。

    想到这里,朱学休又是点头,没有再问,然后转身就走,连走边说,道:“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尽可以来找我。”

    “吃喝穿用,哪怕是回乡的路费,我都可以给你。”

    “我敬重的不是你,也不是想听你的唢呐,我敬重的是你那条腿!”

    朱学休说着,很快下了山坡,骑上马,带着众人回到了光裕堂,半刻也没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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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我瞎眼了(感谢暮色寒蝉的月票)

    ‘番薯’走后,管清心就焦急的在院子里等消息,心里祈求着他能把朱学休顺利带回来。

    不喜欢朱学休去九山村是一回事,但是管清心更是担心。

    蓝念念以前是朱学休的恋人,但是如今她准备嫁给冉茂江,那是她自愿的选择,谁也强迫不了、改变不了,管清心不希望朱学休和对方起冲突。

    九山山寨上是和光裕堂交好,但是有多少交情好的朋友、兄弟因为女人而反目,最后变为仇人。而九山正是山寨上的地盘,山上山下没有多大的差别,一个不慎,朱学休说不定就得吃亏。

    心里再不喜欢,不喜欢朱学休到九山村探望他的老情人,但是他毕竟是管清心的丈夫,她担心着他。

    管清心在院子里、书房内踱来踱去,像热锅上的蚂蚁,陈婷婷跟着她,也像无头的苍蝇一般。

    两人心思彷徨,倍觉焦煎,眼看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却始终不见朱学休的踪影,‘番薯’也是消失不见,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一直等着了一个多小时,姐妹俩才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音,赶紧的走出来瞧看,就看到朱学休领着老六、‘番薯’几个人出现在院门外。

    看到这里,管清心一颗心终于是落地了,眼巴巴走到院外去瞧看,看看朱学休有没有受伤,或者是其它的动静。

    朱学休黑着一张脸不说话,‘番薯’黑着一张脸也不说话,老六脸上更是黑的无法再黑,昔日吃老虎肉烂疮没有好透,脸上的黑疤一个比一个黑,一层层的叠起来黑上加黑,脸上还有些惶恐。

    朱学休看到管清心迎出来,抬了一下眼眉,默不作声,下了马转身就入了院子,其他在门外散了,‘番薯’和老六跟着一起进了院子。

    朱学休扔了手里的马鞭,抬脚就进了院子,坐在小书房里不知做什么,心里有些慌,又有些生气,大马金刀的坐着。

    管清心追了进来,看到他这样,赶紧的上前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了朱学休面前。

    “辛苦了,喝杯水吧。”

    朱学休接过,一饮而尽,没在意这杯子似乎之前有人用过,肯定是管清心用过,只是桌面上没有其它桌子,他也懒得计较,老公喝老婆用过的杯子,天经地义。

    喝过茶水,看看眼前的管清心。

    她的面色平静,无喜无悲,但是她的一双手暴露了她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垂下,摆在桌沿上,有些拘谨;陈婷婷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躲在姐姐身后让朱学休看不见她。

    看到朱学休不说话,管清心主动说道:“家里也是刚刚才收到他们的贴子,说是廿二结婚。……贴子今天早上才来,我安排过关掌柜去做,正想要不要告诉你,你就出去了。”

    朱学休听到这样,心里一愣,接着就恢复了表情,面色平静,点点头,道:“嗯,我晓得。”

    朱学休是晓得关掌柜从院子里出去,只是不知道他是为了蓝念念的婚事而来,手里还拿着喜贴。

    朱学休板着一张脸,看到姐妹俩这样,管清心还主动示好,他张开嘴,努力张合了几次,让自己的脸色变得没有那么阴沉。

    做过这些,朱学休扫了一眼管清心,又扫过陈婷婷,看到她依旧躲在表姐身后,心里也不介意,嘴里说道:“别担心,我没上九山(村)。”

    也不晓得朱学休这是对谁说话,眼睛里谁也没有看,既没看着管清心,又没有看着陈婷婷。

    或许他是有些心虚,所以谁也不看,好像是对着空气在说话。当然,朱学休肯定是对着她们一对表姐妹说话,主要还是管清心,只是朱学休觉得自己做错事了,有些心虚,这样说出来,如果管清心摆着脸不应腔,说不定陈婷婷就会回话,场面不会变得更尴尬。

    显然,朱学休是多想了。

    管清心听见他的话,顿时就有了动静,脸上有些惊讶,随即又掩去,心思咕噜咕噜的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不晓得丈夫这话是真是假,又当听不当听。

    陈婷婷也不敢相信,忍不住的从姐姐身上探出头来,巴头巴脑的看着朱学休,眼神里不相信,就想着从朱学休的说话表情里,能不能从找到一些线索,辨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