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学休从小就在院子里长大,有时也会跟在壮婶屁股后面,两个人各种损失不利已的事情做的不少,多半的时候,朱学休还是出主意怂恿的那一个,而壮婶负责执行和掩护。

    在以前,这种和猪争食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少做,只是以前是单纯的乐趣,只是嘴馋或者是好玩,如今却是地地道道的和猪争食。

    壮婶拿着水瓢,不停的从水缸里勺出清水,朱学休手捧着小钵用力的晃动、冲洗,只是眨眼之间、一小会儿的时间,壮婶就淋出了三四瓢水,朱学休洗过之后,将小钵头递到了壮婶手里。

    “快,包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朱学休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配合的壮婶,偷着自家的猪食。

    壮婶听见,也是毫不犹豫,搭起蓝裙下摆的裙角,将手擦干,然后裙角叠起,将两钵番薯往蓝裙里面倒了进去,然后又将两裙角往腰际一挂,系牢,然后就稳妥了。

    平静谈定,若无其事。

    赣南妇女的蓝裙里,随时随地、永远就可能装有物品或东西,世之常见,蓝裙上不但有兜,两个裙角叠起来往上一挂,那比包裹还能装的更多,而且不显眼。

    壮婶将番薯‘藏’在蓝裙里,过后,又从水缸里勺出清水给朱学休洗手。

    “你怎么来了,我……”

    壮婶不知道怎么去开口,说话间有些不好意思。不问自取,虽然朱学休不怪,但是也不代表壮婶就不理亏,这一点道理,她心里还是知晓,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隐隐有些不安。

    朱学休晓得她不自在,不等壮婶说完,便抢断了她的话,摆手摇头说道:“没什么。”

    “你这是给冬秀的,还是美连?”

    经过这么多年,当年刚刚成年的光裕堂大少爷已经成了话事人,年纪已经二十四岁,当年的黄毛丫头,也出落的亭亭玉立,去年冬天就已经出嫁了。

    连年歉收,光裕堂也缺粮食,但是不至于和猪抢吃食,还是只有‘(炮竹)引线’大小的番薯,壮婶拿着它,肯定是拿去接济了女儿。

    “这么惨了吗,一点谷米都没有了?”朱学休问着壮婶,面色有些沉重,他没想到居然落到了这种田地。

    壮婶先前还强颜笑脸,脸上带着汗水,还有笑容。

    此时听到朱学休的这般说辞,脸色当即就暗了下来,点头道:“早就没米了,这是给冬秀的……”

    冬秀就是听其名就晓得这是冬天出生的孩子,她是壮婶的长女,嫁的不远,也就十几里地,生有两个孩子,长的像一对双胞胎一样,活泼可爱,深得壮婶的喜欢。

    “我年纪轻轻就守寡,你叔叔去的早,托你阿公的福,这才平平安安活到现在,长的白白胖胖一身的肥肉,有子有女,又有孙有外孙,也算是有福气了。”

    “我喜欢他们,也被他们叫了一世的外婆,我总不能自己吃的白白胖胖,却把自己的外孙给饿死了……”

    壮婶嘴里有些哽咽,说到这里,已是两眼含着泪花。“家里还有些米,想来饿不着,但是我也不能拿着孙子的吃的去给外孙吃,我做不出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只能想吃法子,给他们找些吃的……”

    说到这里,壮婶没有接着再说下去,泪眼婆娑。

    朱学休听着,不断的点头。

    既然不能拿孙子的,又不愿拿院子里的,那么只能和猪抢食,煮过的番薯并不能存放多久,壮婶这些天晚出早归,想来是把每天挑到的番薯送到了女儿家里,给两个外孙当饭吃。

    冬秀一家靠着光裕堂,有个母亲,他相信壮婶肯定想过其它的方法接济过女儿,只是最后没有办法,这才想到与猪抢食,在猪食里拣番薯……

    这番薯是院子里和光裕堂的族产,他们这是在盗窃!

    身为壮婶的女儿,冬秀的生活尚且如此艰难,壮婶不惜以身犯险,把自己的脸面豁出去,那么……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朱学休不由得嘴里有些发苦,呆呆地站着,不停的吞口水,忍不住的舔着嘴唇,嘴里发干。

    朱学休两眼无神,情不自禁的问着,喃喃自语,再次问道。

    “这么惨了吗?”

    s:眼睛好多了,今天起正常更新,前几天对不住各位书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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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我不是一个有钱人

    “这么惨了吗?”

    朱学休喃喃自语。

    壮婶就站在他的身旁,浑身是汗水,听到他这般问,也没有多想,面色惨白,接口便说道:“能不惨么?”

    “连续两年,普通的人家里谁能顶得住?”

    壮婶告诉朱学休,道:“如今家里有颗番薯吃的已经是好的了,就像是过年,许多人家里连番薯都拿不出来,一家人咽糠。”

    “(米)糠那东西,要是蒸熟了,用点蛮(力)也能咽下去,但是小孩子能吃么?”

    “我的两个外孙才几岁?过了年才喊八岁,满打满算七岁还没有!”

    说到这里,壮婶两眼通红、泪水磅礴,似乎有天大的委屈,她抬起手袖不停的擦着,本想用蓝裙,习惯了使用它,只是手里抓过去,才记起蓝裙里面还兜着番薯,只能改用袖套。

    朱学休很不习惯这样的场面,看到壮婶哭泣,摇头晃脑的往外走。

    “别哭了,赶紧的想法……对了,你是准备晚上过去的吧?”话说到一半,朱学休醒起壮婶晚出早归,就是将当天的收获送到外孙手里,于是转过头来看着壮婶,转而说道:“那就别去了。”

    “我安排人把他们接过来,就说是你想他们,经常想看到他们,让他们来住一段时间。……回去的时候,我们院子里是不是还有番薯?”朱学休问着壮婶,见到她点头,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于是接着说道:“那么走的时候送他们一担,……别拒绝!”

    朱学休摇着头,道:“我们虽是同族,又是同一条村子,但往前七八代都可能不是一家人,只是如今你在这院子里做事,进了一家门,那就是一家人,我阿公不曾亏待你,我也不想亏待你,你就好好享着你的福!”

    “大少爷……”

    “别叫,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