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克胜还活着也不清楚。”朱学休如此说道。

    钟天福听到,只是摇头。“不清楚,我也没有收到消息,听说还在昏迷……不过他失血过多,想要救活过来怕是不容易,卫生所和郭郎中已经是尽力了。”

    钟天福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安慰的性质。

    朱学休也晓得曾克胜伤重,除了失血,十有八九还有弹片留在身躯里,仙霞贯并不能做这样的手术,要起到县城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多半是无法存活。

    想到这里,朱学休的面色更是凝重。

    “消灭多少?”钟天福又问。

    朱学休听见,又是摇头,看到钟天福面色变化,似乎有些生气,他才进一步解释了几句,道:“我们也不清楚,如今还没有清点出来。”

    “当时在高田村的时候,估摸着是五十多个,不到六十个的样子,我们一边打一边退,打到坳牢才出现转机,他们开始撤退,等到(再次)回到高田村的时候,约摸着还有二三十个。”朱学休如此说道。

    “这么多!?”

    钟天福听见,大是吃惊,面色铁青,面色狰狞的看着朱学休,问道:“日本人就这么能打?我们几百人打他几十号还死了一百八,他们也有胆子追着我们跑?”

    “不怕我们把他们包圆了!”钟天福质问着朱学休,似乎不敢相信。

    朱学休面带苦笑,连连摇头。“没办法,我们根本没办法包围他们,他们有炮,迫击炮,一发下来,我们在高田的伏击点就死伤了好几十个……曾克胜也是在那受的伤。”

    “……而且三八式步枪比我们的枪打的远,我们的汉阳造和中正式根本打不过他们……他们还有手榴弹,像小号的菠萝一样,轰的一下说不定死好几个人……”

    “我们完全是靠战术,靠地利,拿人命堆出了这场胜利,要不然兵败谁手,胜负不知。”

    朱学休一脸的惨淡,泥巴糊着的脸面无比的狰狞。

    钟天福听见,心中大急,脱口便道:“那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买,赶紧的买。”

    “你阿公能买到枪,我相信你也可以,有枪卖或许就有迫……迫击炮、手榴弹卖,我们都买回来,枪也要,那个三八式也买回来……要是院子里钱不够,我支持你,仙霞贯的百姓支持你!”

    钟天福怒急交加,又急又怒,颌下的胡须不断的飘动,气得跺脚。

    朱学休听见,却是无动于衷,坐在椅子上半天不动,面上无光,黯然神伤。

    他摇着头,一脸的苦笑。

    “没用的,我们没人了,护卫队死了一半人,这些买回来有什么用?我让谁去打枪,又双去放炮?”

    “我们没人了,仙霞贯的壮丁死光了……”

    朱学休嘶声呐喊,嚎啕大哭。

    钟天福听见,咣的一声就栽倒在地上,老泪纵横。

    “啊……”

    “啊……”

    祠堂里一老一少,嘶声呐喊,只此一战,仙霞贯的壮丁就几乎死伤一半。

    两个人哭了许久,也不知道是谁先止住了哭声,收了泪水,最后钟天福独自从地面上爬起来,也如朱学休一般,躺靠在太师椅上。

    浑身无力,不想动弹。

    伤心过后,朱学休想着抹去脸上的泪水,双手一擦,脸上尽是泥水,还有细细的泥沙。

    只是一会儿的时间,祠堂外就传来了马蹄声,老公出现在祠堂的大门口,大步走了进来。

    “钟掌柜!”

    “学休哥!”

    老八唤了两声,行礼过后把腋下夹着的板夹拿了出来,道:“我向你们汇报一下这战的战损和伤亡情况。”

    “人员方面,我方死伤223人,其中174人战死,49人受伤,其中光裕堂受伤4人,死亡11个,分别是……。”

    老八对着书面报告,一一汇报,嘴里说完,祠堂外就传来了哭声,撕心裂肺。

    光裕堂的族人早已回来,就守在祠堂外,等着战争的结果和汇报,如今听到亲人逝世,忍不住的伤心。

    朱学休和钟天福面无表情,专心的听着老八叙述。

    “敌军方面,一共杀敌21人,尽皆死亡,伤者不见,朱森林目前正带着人员在进行搜捕……高田村房屋毁坏6幢,梅江头1幢,船只2艘,天坠坑房屋2幢……其余若干。”

    “详细报告就在这里,这是我和称保生多方验证得出来的结果……钟掌柜、学休哥,请你们过目。”

    老八将板夹递了过来,钟天福不接,朱学休拿了过来,过后钟天福才凑到朱学休身后观看。

    老八站在原处也是不走,继续说道:“死亡的人员主要集中在高田村本身,高田村的山坳里、天坠坑、转岗和沿途,如今这些分别收集在高田村村口、天坠坑(村),以及我们光裕堂山后的山坳里……我想问一下这丧事怎么安排,要把他们埋在哪里?”

    光裕堂护卫队,也就是仙霞贯民防团的成员,绝大数都是仙霞贯本乡人士,是仙霞贯的壮丁,朱学休想了许久,也拿捏不定,确定怎么去安丧这些死亡的队友,不由得拿眼看着钟天福。

    钟天福同样也是摇头。

    朱学休看到这样,这才说道:“既然钟掌柜没有意见,大家又是战死,安排他们到本村安葬吧,让他们的亲人收殓他们,我们出些安葬费……,赔偿方面看看乡公所和其他几家能不能支持一点……不能让乡亲们太难过。”

    “嗯,那其它方面呢?日(和谐)本兵,还有几个兵哥佬。”老八又问。

    说到这里,朱学休才想起队伍里还有十几名兵哥佬。

    兵哥佬就是指当兵的人,仙霞贯的队伍里除了本乡村民,还收容过一些退伍的士兵,仙霞贯管这种当兵的人员叫兵哥佬,在仙霞贯本地没有亲人。

    “兵哥佬死在哪?”

    “哪里都有,不过最集中的还是在(光裕堂)转岗后面的山坳里,他们是老兵,经验丰富,一路上很少死伤,就是在那里死的多些。”老八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