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枯坐干等,不知何时天色完全黑下来,屋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何意?抓她来扔到这里就不管了。

    另一边,还身处将军府的顾翩翩,急得跟上热锅边打转的蚂蚁差不多。

    青玉吃醉后,便安排人搀扶她到自己屋子里歇脚醒酒。身边不光有子兰,还有他们将军府三五个婢子贴身守着。

    而她和鹿娅,被阿娘叫到主院去选首饰去了。

    回来后,照顾青玉的一通人全都屋子里歪七扭八躺地上昏睡。床上睡着的青玉,早没了。

    当即她浑身一软,爬着出门去找阿爹。

    正好身处书房的阿爹,也收到一封书信,让他代为转交长公主。

    上头写着,人在云霞山,林筱筱,要女儿就只身拿皇后人头来换。

    顾徐檐正在和顾西里,商量这事该怎么办,顾翩翩跟鹿娅惊慌失措地闯进来。

    也知道了这封书信。

    不管如何想,人青玉是在他们府上失踪,就凭这一点,就要负责。

    将这个事含糊瞒过去,不管能不能行,他顾徐檐君子坦荡荡,就不会有这种作为。

    思索一番,让顾西里去请长公主过府一叙。

    顾西里请来长公主,天色已晚。将军府里热热闹闹,到主屋才知晓,是老夫人请来的戏班子在西院搭台子唱戏。

    听说是元璇珠向老夫人提的建议,道府上六小姐过生日,不妨请戏班子热闹热闹。

    唱的是一些缠绵悱恻的故事,顾西里一向不爱这些,只觉得颇为难听。

    长公主显然比顾西里冷静沉着不少,跟顾将军碰头后,她还能温声细语,询问顾翩翩和鹿娅,在发现青玉失踪时,在场有没有看到其他什么异常。

    顾翩翩和鹿娅都被吓坏了,当时六神无主,哪里还有脑子思考这些。

    被长公主问及,羞愧地摇头,直说没有。

    贼人留的书信到长公主手上,她略微一看,拿起书笺细细一闻,心里有了点数。

    当即让在将军府的老言,领她的令牌,找林小六来替她抓人。

    老言早就一肚子不满,非常利索地跑了个来回。要不是顾虑会走漏郡主被抓的消息,对郡主不利。依着他臭脾气,今儿非得火烧将军府。

    林小六已经是五城兵马司总领,见长公主给的令牌,是先帝暗令。当即吩咐一列当差的手下,随老言去往将军府抓人,又另外安排了加紧训练,人随时候命。

    长公主出来时,不顾将军府老夫人的阻拦,抓走了戏班子全部人和元璇珠。

    当场顾府小辈顾二和顾四,一怒之下,欲冲上前来跟长公主抢人。

    被顾将军随手取来放路边戏班子用,武器架上一支长杆枪,一人一棍阻拦下来。

    身后被锤得跪地,长公主顿住脚步,回头笑得令人毛骨生寒。

    饶是顾徐檐久经沙场,也被惊到了。目送长公主离去后,许久才回过神来。

    当晚老夫人就做了一场噩梦,梦到前儿媳,大儿顾徐檐的发妻前来找她索命。之后没过多久,就这么去了。

    不过这是后话,暂时不提。

    将军府一向固若金汤,人原来是被这群戏子偷出去的,顾徐檐想着心里勉强好受一点。

    只怕长公主也不敢大肆寻找青玉,毕竟对方敢利用戏班子来绑人,难免会有一些其他的手段。

    这般想着,他顺脚往顾西里的院子里走去。儿子身手出于蓝,更胜于蓝。有他跟自个一起找人,事半功倍。

    没想到扑了一个空,主屋黑乎乎地,问院中小厮,儿子压根没回来。

    他寻找的顾西里,已经在去往云霞山的路上。

    既然对方提到云霞山,说不定他们就藏匿在其中。恰好,他因为多次到云霞山查探。

    这座大山,他很熟悉。

    不知何时,青玉趴梳妆台前睡着的,再次醒来屋子里亮堂堂。

    脖颈跟落枕似的难受,双臂发麻没有知觉。她艰难的活动身子,许久后才活泛开来。

    肚子空空如也,叽叽咕咕叫唤,也不能真饿死在这里。

    环顾四周,屋里她能拿动的东西,就只有梳妆台前的实木小圆凳。

    心一横,举起凳子,闭上眼朝门不停歇地卖力狠狠砸。

    功夫不费有心人,这扇门,到底让她砸得稀烂。

    这是一座荒废的屋子,出得屋来,可见满地杂草。

    窗户用木条盯得严严实实紧封着,已经烂成废品的门上,有一条比她手腕还粗的铁链,上头挂着两把锁。

    她拿紧了圆凳防身,预防有人突然蹿出来。

    只是这儿确实太安静,安静得只有她的呼吸声。

    终于出来时,简直不敢置信。

    周围稀稀落落长着几颗大树,绕过大树,眼前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模样的路浮在云端,艰难地依附在悬崖峭壁上。

    围着这破败的屋子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其他路,大多都被这厚厚的云雾遮掩。

    也就是说,她想要离开,必须从这条道下去,哪怕上头居然有可疑的褐色手掌印。

    活人还能在这儿直接饿死?看来这儿确实只有她一个人,还是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

    一头扎进破败的屋子里,挨着每个屋子翻看,也许能捡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教她在屋后面的小厨房里,看到一桌吃到一半的残羹剩饭,还有些已经发烂的青菜。

    她掩着口鼻,从其中挑出还能吃的生黄瓜,准备去外面水井去洗。方才过来时,见到半道上正好有一口水井。

    到了水井前,把一旁木桶扔下井底,拉上来却是空荡荡的。

    不信邪,如此反复两次都,一次比一次放得低,都没有水,木桶还是灰扑扑的模样。

    她略微思索,去厨房找到火油竹筒,以及洗碗的干丝瓜网,做了一个简易火把。

    对着井口打燃火把,果然是一口枯井。

    想也没想,当即翻身入井,踩着井壁下井去。

    底下全是白岩石,不算光滑但小心些勉强可以行走。

    不见一点泥沙,这条道是斜坡,朝着往下的走势。随时有很多岔路口,四通八达。

    她索性,不管其他的,只顾贴着右边走。

    不知过了多久,青玉才听到一点动静。多日来一只虫子都没有的安静,令人窒息,她受够了。

    好在这绑走她的人,没有摘去她手上的镯子。这里面有暗格,装着的是兰姨给她的救命药。

    先前在相国寺,便是因为她吃错药,才会昏睡。

    极为有用。

    她一路防备地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暗道越来越窄,前方隐约有一点暗光。

    第四十四相国寺

    之前身上带的东西,跟衣裳一起都不见了。青玉目前手上只有一把斩骨用的菜刀可以防身。

    掂手上沉甸甸地,份量不轻。是方才,她在厨房顺手摸的。

    透着光的地方,明显是个出口。她攥紧了手心里的菜刀,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只是防住了前面,却忘了身后。

    刚一脚踏出暗道,颈背后头一麻。手上的菜刀挥起,尚且来不及转过头去看个究竟,就被人夺下菜刀,没了意识。

    勉强看清暗道外头景象,有着许许多多笔直挺拔的枫树,像极了相国寺的后山。

    再次朦胧醒来,她被人一圈圈麻绳捆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扔在一处像地牢的地方。

    地面铺满了干草,地面不时有比金桔还大的蟑螂急冲冲跑来跑去。四面墙壁都是用透风的铁栏栅围着,每一根铁比两指还粗。

    仰首往上看,有点沮丧。

    上方是白色的岩石,也用一层铁栏栅加固。这哪是地牢,分明是鸟笼。她一个弱女子,不至于这样大的阵势关押吧。

    牢房前后被一条过道分开,空荡荡地,只有左右似有邻居。艰难地滚到边上,靠栏栅慢慢坐起,想跟他们打一下招呼。

    先前已经许久没有进食,现在的她是又渴又饿。这番动作下来,眼冒金光,静坐了好一会才回神。

    冷不丁见到熟人,一身锦衣华服打外头走过道进来。

    身后跟了不少凶神恶煞的带刀壮汉,还悠哉游哉摇扇而来,就跟身处的不是地牢,而是在卖菜的大街上闲逛。

    “宜阳,你……怎么也……被抓了?”青玉道。

    她被捆得太结实,简单一句话说得气喘吁吁,颇为困难。

    宜阳听到有人叫她,停下脚步往两边细看,看清是青玉,轻蔑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