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肃不耐烦地挥挥手,仰面摔到床上。陈耐再不走,他怕控制不住打人。

    脚步声远去,锁门声传来,偌大的空间,又剩覃肃一个人。

    午觉肯定是睡不成了,覃肃盯着天花板,半晌,他拿起手机给齐开发信息:

    【叫点人,今晚哥请客。】

    齐开回得很快,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他的雀跃:【好嘞!爽!】

    *

    覃肃攒局,齐开和石磊肯定到场,还有班里玩得好的几个男生,一致决定晚自习逃课出去玩。

    这次楚不凡犹豫了。

    平时只要能跟覃肃在一起,他都是很积极的。可今天刘雅枝刚来,他还在承受良心的谴责呢。

    “走了走了。”

    刚下课,齐开就窜出座位,一伙人猴急地往外走。

    楚不凡看着桌面的教科书,心想,要不今天不去了吧。

    齐开都走出去了,转头没看见楚不凡,又折了回来,嘴欠道:“小凡凡,你怎么不动地方?赶紧的啊!”

    自从上次打了架,覃肃给楚不凡擦药,齐开对楚不凡的态度好了一些。

    “来了!”楚不凡到底没抵住诱惑,起身出门,但他顺手把背单词的小本子揣兜里了,好像这样就安心了。

    *

    覃肃让齐开叫了不少人,自己班加上外班的,得有十多个,其中就包括上次给楚不凡送吃的的孙强。见到楚不凡,他跟那天一样堆笑:“嫂子好啊!”

    其他人也跟着对楚不凡打招呼。尽管他们对楚不凡很客气,但楚不凡只是矜持客气地跟他们笑笑。

    一行人第一站是去吃饭。覃肃订的高级餐厅,每盘菜都有艺术造型那种。奈何十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风卷残云地吃完饭,除了挺香,也没品出什么高端滋味。

    第二站是网吧。覃肃包了个网吧,上下两层的大店,只有他们十几个人。这倒是舒服了,他们在里面随便撒欢,网管只用伺候他们。

    楚不凡对游戏没兴趣,他只是挨着覃肃坐,给覃肃拿了零食和饮料,之后开着电脑,看自己带出来的单词本。

    覃肃无意中瞟了楚不凡一眼,差点窒息。

    出来玩还背单词???脑子有坑?

    他懒得管楚不凡,自顾自上号,跟其他人进入游戏界面,正准备做任务呢,手机在兜里震动了。

    覃肃没管,开始游戏。

    但是对方像是跟覃肃杠上了,覃肃不接就一直打,最后,覃肃忍无可忍,还是拿出手机。

    是他妈妈张凤的电话,被他备注张总。

    “干嘛?”电话接通,覃肃语气不好。

    张凤也没跟儿子绕弯:“生日为什么不来妈妈家?妈妈请不动你了?”

    “不想去。”覃肃态度不耐烦,眼睛还盯着屏幕。

    张凤:“因为你钱叔叔?还是因为多多?你不想见到他们,妈妈可以让他们出去。”

    “不是。”覃肃冷冷道,“你收到我刷卡信息了?我跟同学出来玩了。”

    爷爷去世后,覃肃的生活费由张凤和覃孟山共同支付,两人建了个共同账号,由陈耐每月给打钱,每笔钱的支出都有提醒,尤其是大额支出,陈耐会通知两人。

    “我不是跟你说钱呢。”张凤的态度说不上好,直截了当地问,“你生日不来我这,是不是要去那个畜生那?儿子,他现在对你和颜悦色的,是为了你爷爷的遗产!你可别犯傻啊!”

    张凤跟覃孟山是青梅竹马,俩人门当户对,结婚第二年有了覃肃。

    可惜覃肃三岁时,张凤才知道覃孟山刚结婚就出轨,而且还有个私生女,只比覃肃小仨月。小三儿对覃孟山还挺“痴情”,不仅给覃孟山生女儿,还愿意无名无分地跟着覃孟山。要不是覃孟山着急给私生女落户口上幼儿园,事情都不能败露。

    从那以后,张凤和覃孟山开始每天吵架。覃孟山贪心,儿子女儿都想要,张凤恨死了覃孟山,可又舍不得辛苦建立的家。于是两人吵了两年,吵到筋疲力尽,张凤对覃孟山恨意依旧,爱已不在,于是离婚,拿走所有的财产。

    也留下了五岁的覃肃。

    张凤没带走覃肃,自然有她的苦衷。但她也不想看到覃肃跟爸爸亲,覃孟山是个畜生,他不配有儿子。

    在覃肃面前,张凤从不遮掩自己的厌恶,开口闭口地叫覃孟山畜生,覃肃已经习惯了。

    “不去。”覃肃更不耐烦了,每次听张凤提起覃孟山,他都心情烦躁,“我哪都不去,我也不过生日,你们别烦我。”

    说完,他挂了电话。

    楚不凡近在咫尺,听到了覃肃说话,也听出了覃肃心情不佳。但他没敢盲目去劝,而是心里疑惑,覃肃不过生日吗?

    气话还是真的?

    只是这么一晃神,覃肃已经重新投入到游戏中,楚不凡再没找到机会说话。

    *

    第三站是夜宵。嗷嗷叫着打游戏,这帮小伙子肯定饿了,晚上九点多,他们旋风式的刮上街,找地方续摊。

    大家比较默契,一致决定吃烤肉。

    覃肃找馆子依旧价格不低,楚不凡看了一眼菜单,是他来不起的馆子。

    齐开倒是放得开,大声领着点餐:“每样肉都来三盘吧?这个200g是多少?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你们菜码太小了啊!”

    大家嘻嘻哈哈,大餐桌热闹起来。

    “你想吃什么?”楚不凡侧头笑着问覃肃,“我给你烤。”

    “用不着。”覃肃冷冷道,连个正眼都不给楚不凡。他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但烤肉还是会的。

    不就翻个面儿么。

    很快,肉和菜上来了。

    烤盘热得刚刚好,他们人多,占了二楼一个大包厢。包厢里是个长方桌,四个人用一个烤盘。但是覃肃和楚不凡两人用一个,没人跟他们挤。

    覃肃平时也不太说话,聚会都是看着别人热闹。但他又不是边缘,因为这份热闹是因他而来。

    无声的中心做得久了,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楚不凡却没来由的觉得心疼。他跟覃肃坐对面,两人中间隔着烤盘。烤肉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味弥漫,他隔着微烟看着覃肃,仿佛能看见覃肃跟周遭透明的隔阂。覃肃眉眼如画,离他们很远很远。

    第一波肉好了,楚不凡先夹给覃肃:“我烤给你吃吧,我烤的可好吃了,相信我。”

    覃肃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外焦里嫩,油脂丰满,配合着蘸料,确实好吃。

    他自己烤的肉都老了。

    靠。

    覃肃朝烤盘挥挥筷子,示意楚不凡继续。楚不凡顿时兴高采烈,急忙给覃肃烤肉。

    投喂是个神奇的事,看着喜欢的人被自己喂饱,满足感和幸福感能超越自己去吃。楚不凡一口都没吃,只给覃肃烤了。一会儿肉,一会儿蘑菇,他还掰了生菜叶,夹着豆腐和肉,美其名曰“美味三明治”,递给覃肃吃。

    覃肃来者不拒,楚不凡给他什么他吃什么。

    楚不凡更开心了。

    第一波肉吃完,齐开点了第二波肉。服务员如常确认了一遍菜单,齐开听着,坏笑着转向大家:“同志们,肚子里有底儿了,咱们来溜溜缝?”

    楚不凡一惊,只听齐开熟练地点了两箱啤酒。

    “喝酒不好吧?”楚不凡小声跟覃肃说道。

    他们还是未成年,酒精对未成年人的危害巨大,如果饮酒过量,甚至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覃肃扫了楚不凡一眼,用眼神表示“大惊小怪”。

    酒先上桌,嘭嘭嘭的开瓶声后,齐开先给覃肃倒满一杯:“来来来,第一杯必须得敬肃哥,谢谢肃哥的‘热情’款待。”

    “对对!肃哥太特么‘热情’了,必须得喝一杯!”

    “嗷嗷!为了以示敬意,我先干一杯吧!”

    “滚你妈!你特么就是想自己喝!”

    “哈哈哈哈哈!”

    覃肃突然成了话题中心,众人针对覃肃开起玩笑,覃肃严肃了一晚的脸上,终于冰雪消融,勾起一抹浅笑。他端起杯子,送到嘴边。

    “别喝!”楚不凡猛地起身,伸出手臂按住酒杯。

    酒洒出来几滴,溅到覃肃手上。

    “你干嘛?”覃肃不悦。

    “喝酒伤身,别喝了吧。”楚不凡笑着说,“要不我替你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不凡管覃肃的事,着实胆大包天了。

    覃肃最讨厌被管,齐开和石磊作为亲近的朋友都知道。人太多,覃肃发火的话不好收场。齐开急忙替楚不凡找补:“哎哟,嫂子心疼我哥呢?没事儿嫂子,一杯撂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