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不凡成长的过程中,他们真的付出很多,从不计较回报。

    可是,妈妈的幸福也同样重要啊!

    “我的意见,”楚不凡沉声开口,直视奶奶道,“我希望妈妈结婚。”

    “凡凡?”奶奶顿时泪眼婆娑,“我苦命的孙子啊!”

    楚不凡离奶奶近,被奶奶一把揪过去搂住,抱着他开始哭。

    而楚不凡从奶奶的怀里挣扎着直起身,索性站起了起来。

    “奶奶,我不命苦。”楚不凡笑起来,像平时一样温暖和煦。他语速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希望我妈妈幸福,我也相信叔叔能让妈妈幸福。以后我总会长大,总会离开,到时候我妈妈怎么办?她只有一个人,我不放心。”

    如果,万一,他还是会死呢。

    话音落下,大伯出声:“凡凡,你不用……”

    “大伯,”楚不凡却打断对方,“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你们放心,我楚不凡永远都姓楚,是楚家的子孙,以后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我绝对义不容辞。但是我妈妈,她只有我。你们谁都可以失去我,她不行。所以不管你们是支持还是反对,我都希望她结婚。”

    “凡凡……”刘雅枝拉住楚不凡的手,楚不凡回头,对上刘雅枝红红的眼睛。

    “奶奶,我今天不舒服,不在这儿过年了。”楚不凡忽然握紧刘雅枝的手,转头看向老太太,“明早我再来拜年,我跟我妈就先回去了。”

    只要意见不统一,往前往后都是伤害。可楚不凡实在能力有限,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要先顾着他妈。

    说完,他礼貌地给各位长辈鞠躬,强行扯着刘雅枝离开奶奶家。

    楼下遇见弟弟和妹妹,他也还是拿“不舒服”当借口。

    直到走出小区,走到公交站,看不见熟人了,刘雅枝才绷不住地哭了出来。

    “算了吧凡凡,妈妈不找了,不结婚了。”刘雅枝满脸是泪,哽咽地跟楚不凡说,“妈一个人挺好的,算了。”

    楚不凡悲从中来,干脆把刘雅枝扯到怀里。

    他虽然个子不高人也瘦,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可以抱住自己的妈妈,保护自己的妈妈。

    “妈,”楚不凡说,“你幸福我才幸福,看你难受,我恨不得替你。”

    刘雅枝何尝不是呢?她闷头哭着,肩膀剧烈颤抖。心理压力太大了,她几近崩溃:“我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奶奶……我不能这么自私,你大伯他们对咱们有恩,我不能……”

    “妈,”楚不凡痛定思痛,拉开两人距离,抓着刘雅枝的肩膀,与刘雅枝对视:“他们对你好,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你是爸爸的妻子,我的母亲,你可以是任何人,他们都会好好对待。”

    “不要这样,”刘雅枝从没见过这样的楚不凡,以她那个年龄段的主流意识,楚不凡这番言论,实在太过凉薄和冷漠,她忘了流泪,怔怔地说,“凡凡,你大伯他们都是好人,你不能否定他们对我们的帮助。”

    “我没有否定。”楚不凡说道,“他们的恩情,我来还,我负责。你付出得够多了,也该为自己打算。”

    “可……”刘雅枝还想再说,楚不凡却笑起来,打断刘雅枝:“妈,不如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喜欢陈叔叔吗?”

    “……”这话刘雅枝可没法接。

    她当然喜欢陈东啊。

    陈东表面粗鲁,实则细心。会根据不同的天气给她准备拖鞋;会观察她的生活习惯,推断她的喜好,每次出门回来,不仅给儿子带礼物,也给她带;他从来没有嫌弃过她的工作,在她出门买菜没带伞被困在超市时,亲自去接她……

    太多小事了。

    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那些细节一点一滴地积累,让陈东住进她心里。

    她很久没有被爱过。

    真的舍不得。

    见刘雅枝不说话,楚不凡笑笑,一手揽着刘雅枝的肩膀,一手掏出零钱。

    车来了。

    楚不凡说:“反正我挺喜欢陈叔叔的,如果以后他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打他儿子。”

    “嗤,这孩子!”刘雅枝破涕为笑,轻轻推了楚不凡一把。

    楚不凡笑容更深,跟刘雅枝上车,回家。

    *

    楚不凡跟刘雅枝回家,反正之前准备了蔬菜和肉,他们自己动手做年夜饭,更自在。刘雅枝还在动摇,楚不凡跟她聊了好一阵,才让她安心跟陈东在一起。

    然后刘雅枝跟娘家通了电话。

    得知她有再婚的打算,家里人都很高兴,表示支持。

    楚不凡厨艺上十分精进,跟刘雅枝配合默契,两人很快就准备出六个菜的食材,只要下锅就行了。

    这时,楚不凡手机响了。

    白天赵英杰已经给他打电话,毕竟过年,肯定是要问候。那么除了赵英杰,就只有覃肃会联系他。

    楚不凡去客厅拿起手机,果然是覃肃。

    “喂。”楚不凡接了。

    “喂,你干嘛呢?”覃肃的呼吸声略有急促,含着笑意问,“我在健身,你来游泳不?”

    “……”楚不凡很无奈,苦笑道,“过不去了是吗?”

    虽然离上次的事过了很久,覃肃却经常刺激他,要么问他“游泳吗”,要么要求“看回来”。听多了,楚不凡既不尴尬,也不生气。

    就是惆怅。

    “看心情吧。”覃肃语气戏谑,显然是不打算“过去”。

    楚不凡只好放弃,转移了话题:“今天除夕,你还去健身?健身房不关门吗?”

    “关啊。”覃肃说,“马上关,我正下楼呢。”

    健身房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归心似箭,还在营业的店铺放着喜气洋洋的节日歌曲,覃肃出了门便钻进一旁的超市,一边挑东西一边打电话:“我现在到超市了,今天过年啊,晚上我得来个豪华电影套餐,你说我是吃鲍鱼炒饭,还是佛跳墙捞面?”

    覃肃说的东西楚不凡没吃过,但楚不凡却从覃肃的话里察觉出异样,他小心地问道:“你今天,不去你爸或者你妈那?”

    “哦,不去。”提起父母,覃肃云淡风轻,“我去干什么?给他们添堵啊?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凑什么热闹。”

    楚不凡的心尖就像被砸了一锤,闷疼闷疼。

    “陈耐呢?”他问。

    覃肃似乎在笑:“陈耐?不提还好,他那么大人了,居然搞网恋,笑死我了。我给他放假,他去见网友了。”

    楚不凡:“……”

    他笑不出来。

    除夕夜,全国都在团聚,倦鸟都在归巢。

    覃肃却一个人。

    楚不凡不敢想覃肃会怎么过这一晚。

    当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覃肃会不会孤独?

    当别人欢歌笑语,阖家团圆,覃肃会不会寂寞?

    楚不凡想不出覃肃会怎么过,但是他带入自己,觉得凄凉又难过。

    他不想覃肃难过。

    “喂,喂楚不凡,”覃肃没听到楚不凡说话,以为信号不好,“能听见我说话吗,喂?”

    “我在。”楚不凡终于出声了,他自嘲地一笑,说道,“你……要不要来我家年?”

    “嗯?”覃肃没听懂似的,“嗯”了一下就没声了。

    楚不凡也不确定他的邀请是否唐突,见覃肃这个反应,他又立马找补:“啊,随你,你如果想来的话就来,不想来的话……”

    “我去啊!”覃肃毫不犹豫地打断楚不凡,“去去去去去,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就去!”

    如果不是同上一所高中,楚不凡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覃肃这类人。他还记得上辈子他们的分叉路,就是从毕业开始的。

    就像灰姑娘有了魔法的帮助,才穿上了水晶鞋,坐着南瓜马车去认识了王子。时钟一响,梦幻的相遇终将落幕,灰姑娘不愿意在王子面前露出真面目,所以才急匆匆地跑掉。

    楚不凡剖析自己,他不愿意透露地址,大概也是怕魔法失效,让覃肃看到真实的他。

    他生于此,长于此。

    跟覃肃完全不一样。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普天同庆的日子,他实在不忍心让覃肃独自留在华丽的城堡。

    “你来吧。”楚不凡认栽,跟覃肃说道,“快到了告诉我,我下楼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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