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城子叹气,一手轻拍顾景寻的肩膀:“放宽心,徐宣的魂魄养上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恢复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顾景寻点头:“有师父在,我当然放心。”

    顾景寻去卧室抱走徐宣,开车带着江屿离开了云鹿观。

    江屿怀里抱着徐宣,小孩睡了好几个小时,已经恢复了精神,穿着棉线袜子,扶着江屿的手臂到处踩,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样子。

    顾景寻在回程的路上格外沉默,车里只有徐宣稚气的声音。

    小徐宣口齿不算清晰,说得快了就会连成只有自己才懂的“婴语”。

    不过“徐宣”现在是谁,表现都是个不太懂世事的幼童,幕后人可能随手抽走了一个无辜孩子的魂魄,强行塞进新的躯壳。

    那么小的孩子对生死都没有具体概念,更何况人类约定的道德伦理呢?

    江屿盯着这只活泼的人类幼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车辆驶入市内,江屿看看车外的路牌: “不送徐宣去家里吗?”

    这条路是回文华苑的近路。

    顾景寻:“我不放心他回去,毕竟……”

    他没说完,但江屿也明白——木偶已经被取走了,谁知道幕后人会不会知道了这点,进而利用“徐宣”做点什么?

    江屿一手拎住往座椅下面扑的徐宣,小徐宣被他拎着帽子放回座椅上,哼哼唧唧地踢踢腿。

    商务车进入文华苑,顾景寻停好车后从江屿怀里接过了徐宣。

    顾景寻对江屿笑了笑,“你先回去吧。”

    他拿出手机给严伊打电话,告诉严伊今晚就不送徐宣回去。

    江屿原地站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抬起脚步,跟着顾景寻身后进了单元楼。

    顾景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扭头惊讶地看着他。

    江屿瘫着脸和顾景寻对视两秒,两手往口袋一抄,从挑染的绿毛尖到鞋带子都写满了矜持:“我忘了说,上午我给你一个暂时的契约,恰好我今天还不太舒服,所以决定和你待一个晚上,巩固一下契约。”

    顾景寻定定看着江屿,在江屿即将奓毛的时候,缓缓展开一个笑容:“那……求之不得。”

    江屿强调:“你只是个工具人。”

    顾景寻点头:“嗯。”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屿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笑了好几声。

    江屿:“你笑什么?”

    顾景寻走近两步,靠近江屿耳边,轻声说:“我笑自己运气好,因为——江屿是世界上最好的貔貅。”

    也是最可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众所周知,江貔貅不会关心别人(x)

    在同床边缘试探。

    第33章 睡衣

    魂魄补全后的徐宣像只精力充沛的猫崽子,趴在地毯上,一拱一拱地蠕动,江屿端着炖菜出来的时候,徐宣大半个脑袋都已经塞进了另一块地毯里。

    江貔貅指着撅起屁股的徐宣:“我们要照看他一整个晚上?”

    精力这么充沛,晚上真的能睡着?

    徐宣又蠕动出来,柔软的头发已经被静电炸成了刺猬。徐宣扶着沙发站起来,倒腾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顾景寻身边,一头撞在顾景寻小腿上。

    徐宣对顾景寻的亲近喜爱溢于言表。

    江屿:“……”

    他纠结地看了眼顾景寻,现在不能确定“徐宣”是不是徐宣,这个孩子对顾景寻天然的亲近会让顾景寻怎么想?

    顾景寻放下手里的菜盘,弯腰抱起徐宣放在椅子上,给他捋顺了竖起来的头发,然后打开了空气加湿器,“嗯,不喜欢孩子?”

    江屿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感觉。”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孩子。

    江屿很小的时候,连化形都不能,野猫一样在城市里游荡。

    有的孩子一见到他,立刻围上来摸头摸尾巴,掏出糖果零食来投喂,还想把他当成猫崽抱回去。

    有的一见到他,就会捡起石头砸过来,试图用铁丝套住他的脖子,拽他的毛和耳朵,大声向同伴炫耀自己打败了怪兽。

    有人越大越冷漠,也有人长着长着就温柔了。

    江屿舔舔牙尖,完全不在意:“只是小孩而已。”

    顾景寻一直看着他,江屿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你看什么?”

    顾景寻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藕夹,眉眼弯起来:“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看。”

    江屿收获了今天第二个符合事实的称赞,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

    一顿晚饭吃到快结束的时候,严伊急匆匆来了顾景寻家。

    严伊抱起自己一天没见的儿子,“你们吃得这么早!我就说来给你们做饭呢。”

    徐宣趴在严伊胸口,仰头看着严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低头在严伊身上蹭了蹭。

    她仔细看桌上的菜色,满意地点头:“两个人吃饭也不能敷衍,多做几个菜,你们还长身体呢。俗话说二十三,窜一窜。”

    因为有江貔貅在,顾景寻特意多做了两个肉菜。

    江屿瞅一眼一米八五朝上的顾景寻,再窜就要窜成顶梁柱了。

    “姐夫没来?”顾景寻站起来,“我去盛饭,姐姐在这里吃晚饭吧。”

    严伊摇头:“你吃你自己的,我和你姐夫在公司吃过了。我是来接宣宣……我想想还是觉得不合适,这孩子晚上睡觉虽然安稳,但是毕竟是小孩,还是麻烦。”

    严伊说话时,徐宣已经过了安静的时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严伊都有点抱不住他,几乎是有些惊喜地问:“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活泼?”

    顾景寻一直看着:“今天师父做了法事,效果很好。”

    他捏捏徐宣的脸颊,“我来抱吧,宣宣也有二十多斤了。我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只有六斤多……那时候才多大,我都有点记不清了,怎么现在记性不如以前了。”

    江屿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听着顾景寻和严伊聊家常,浑身都不自在——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这里吃饭其实是有点奇怪的,就好像他是顾景寻家里的一份子一样。

    江屿借口洗碗,走进厨房,在水流和碗碟碰撞的声音里,假装自己很忙很专注。

    严伊笑着说:“你记得什么呀,他是在国外生的!去年才跟我一起回了y市,你正好准备高考,又被拉去竞赛,忙得也是……”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她这个表弟的生活并不轻松,那时候顾一城同样念高三,两个人之间都在相互竞争,景寻要是不能稳稳压住顾一城……谁知道顾南钟那个混账会做什么。

    厨房里的江屿洗了第一遍碗筷。

    顾景寻似乎才想起来:“我给忘了……这么说我之前居然只见过宣宣一次?”

    严伊笑了下:“是啊,现在好了,以后常见。”

    顾景寻笑了下,“等姐姐搬到文华苑,就是天天见了。”

    他从严伊怀里接过徐宣:“姐姐快回去吧,宣宣今晚就在我这里。师父也说今天刚刚做完法事,让宣宣和我一起比较好。”

    江屿手里的碗筷冲洗了第二遍。

    严伊看着活力十足的孩子,心里知道景寻的师父一定是得到高人,想了一会儿还是答应:“那也好,就麻烦你了。宣宣晚上睡得很沉,基本不会闹腾。他要是哭,你就哄哄他,拍拍背就能继续睡了。”

    顾景寻点头。

    严伊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不放心地离开。

    等顾景寻回来,江屿手里的碗筷已经冲洗到第三遍。顾景寻把徐宣放在客厅的地毯上,接过江屿手里的碗碟。

    江屿:“你在套她的话?”

    顾景寻并不是一个很爱唠家常的人,而且刚才和严伊说话的时候问题都很有指向性。

    顾景寻看了眼客厅里的徐宣,轻声:“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当时木偶里的生魂被放出来的时候,第一眼见我就很惊喜。”

    江屿回想半天,他在看到生魂五官的第一时间就去关注顾景寻了,当然不会注意生魂的表情。

    顾景寻:“宣宣是去年出事的,在出事之前我和宣宣只在他四个月的时候见过一次。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去宣宣的卧室,之前几次都是在客厅或者表姐卧室里。”

    四个月的婴儿有记忆吗?显然不太可能。如果那个木偶里真的是徐宣,是怎么一眼就认出顾景寻的?何况,木偶内真的是徐宣,那么木偶的作用应该只是个囚禁的容器,那么在顾景寻没去过徐宣卧室的基础上,木偶内的生魂有如何能观察到顾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