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周遭景色如泡沫般渐渐消散。

    “……新”

    “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杜一新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素色的墙壁,矮小的茶几,自己坐在一张单人黑色沙发上。

    他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哪儿。

    应晟半蹲下,注视着他的面庞:“时间差不多了,还好吗。”

    应晟的打扮与以往不同,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耳钉银饰也都取了下来。整个人的气氛,是少见的严肃正经。

    杜一新:“抱歉,我睡着了。”

    自从离开六级副本那天,现实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方言伍大张旗鼓的行动到底还是惊动到了外界。无数人同一时间失踪,就连毫不相干的普通人都察觉到了这一异状。

    论坛帖子大肆讨论,渲染末世来临的恐慌 虽然更多人是以兴奋或奚落的心情回帖。

    但无论是哪种言论,都在数十分钟后齐齐删除。

    “白鸟”破灭了。这场盛大而惨痛的战役虽然有赢有输,但对方的领头人乃至高层干部都被打倒,再也折腾不起风波。

    而这一点,对他们而言也是。

    今天是葬礼。以杜衡为首的诸多同伴的葬礼。

    当然,这只是私下组织的追悼会。毕竟法律意义上,副本中死掉的人只能算作失踪。

    他们的死亡,他们为何而死。除了亲近的人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杜一新很多天没有睡觉。即使睡了,也会在一两个小时后惊醒。

    睡梦中,他无数次地重复着那场噩梦。

    死亡,读档,死亡。几次三番的读档仍旧解决不了方言伍。然后老哥出现,一言不发地,就这么在他眼前化作血水。

    他的身体如同被蛛网缠绕,脖颈被锁链禁锢。不得动弹,无法呼吸。

    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着那真实的梦境。

    应晟以为杜一新又做了噩梦,迟疑着抬起手。还未触碰,却听见问话:“你知道最终选拔吗。”

    “最终选拔?”应晟放下手,回想了一下,道,“那家伙……方言伍提过几次,但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杜一新若有所思。应晟升到了五级也不知道,看来真只有六级会做那个梦。

    他正要解释,门却开了。

    进来的是琉璃,一身黑裙,眼睛红肿:“时间到了。”

    闻言,两人一同站了起来。几人穿过走廊来到了正厅。

    正厅最前方摆了一面棺材,棺门大开,内里自然不会有尸体,而是放了众人的遗物。靠墙立着白色的花圈,正中央站满了人,大约有几十来个,都是组织中的幸存者。

    见杜一新几人从偏厅走出来,纷纷看了过来。

    那视线之中,既有好奇与同情,也有不满与憎恶。

    杜一新并没有在意,看向迎面走来的红毛。或许现在称之为红毛已不太合适,男人已将头发染回了黑色。

    “小新。”刘宏递来竹篮,里面放了□□与白菊。

    三人分别拿起一束,献花仪式正式开始。

    灵堂安静而又肃穆,每个人依照次序将手中的鲜花放至灵柩。

    轮到杜一新了。他走到棺木前,看着里边一排的遗物。老哥的遗物放在正中央,是一个简朴的钱包。

    杜一新记得,这是自己在老哥过生日时送的,没想到竟用了这么多年。而钱包里面,放了一张老旧照片。

    他们的全家福。当时父母还活着,自己也只有几岁,老哥面容稚嫩,还在上高中。

    一家四口笑容满面的看着镜头,谁能想到十多年后,这张照片里的人只剩一个活着。

    杜一新的手臂沉重无比。好像献了这束花以后,就将彻底与老哥道别。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觉悟。

    “……”

    缓缓抬手,他将黄白相间的花束放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都献完了花。由于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找个外人,所以由刘宏充当司仪。

    全体默哀3分钟后,刘宏让杜一新上来致辞。如果杜衡还活着,这该是老大来做的事。

    杜一新站了上去,还没开口,却听人群之中传来质疑。

    “滚下去!”

    “凭什么让一个外人致辞,就凭他是队长弟弟吗?”

    “他和队长进了一个副本吧。为什么是队长死了,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