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雄原本有些不乐意,但最后也没说什么,让柏彧齐去打电话,他则拉着淤啸衍聊了聊最近凉城要变动的风向。

    ……

    现在要去母亲修行的地方见她,柏彧齐心里没有忐忑是不可能的,他心里还有一堆没解开的疑问盘桓心头。

    淤啸衍点开车载音乐,跳过那些洗涤心灵的佛音,换了几首轻缓的钢琴曲。

    “困不困?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分钟,你再眯会儿?”淤啸衍扭头看了眼脑磕在窗边,神情恹恹的小妻子。

    柏彧齐摇头:“啸衍,你说我见到母亲的第一面该说什么啊?”

    淤啸衍笑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紧张。”

    -

    别院那边给出的地址是凉城东郊的一处自然公园,旁边有两个独立的小别墅,小别墅前坪的地都用来种菜,这个季节种的基本都收了,只剩下几种蔬菜还在地里。

    两个小别墅之间的一块小空地还养着一些鸡鸭,柏彧齐没想到母亲居然在这里过着田园生活。

    “走吧。”淤啸衍掀开车门,走过来给柏彧齐把门打开。

    两人大包小包的拎着见面礼,站在两个小别墅面前点兵点将不知道是哪个。

    恰好左边这栋出来个倒垃圾的女士,女士一身素白粗麻布衣,软底绣花鞋,乌黑的头发被一根乌木簪子挽起,见他二人站门口踌躇,放下垃圾走过来。

    “女士您好,我叫柏彧齐,请问这里有一位叫净蝉的师父吗?”柏彧齐走上前问。

    女士抬眼打量了他二人两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你们跟我来,不必带这些东西。”

    柏彧齐跟淤啸衍对视了一眼,跟着女士走进去。

    小别墅从进门便显得颇有古味儿,院内有藤架,种着各种花草药,旁边还放着木桌木椅,进门后入眼的便是展示柜,墙上贴着字画。

    跟着女士一路径直走进来,直到走到书架前面,长条木桌上放着茶具,角落两边置着支架,摆着绿植与香炉。

    “坐。”女士跪坐在里面,不看他们两,伸手给他们二人泡茶。

    淤啸衍拉着柏彧齐坐在竹蒲团上,瞧着放他们面前的两小杯大红袍,没主动开口。

    女士放下茶壶,抬眼用一种温和的目光打量着柏彧齐:“比我想象中的要慢,你是有什么事绊住了吗?”

    “什……什么?”柏彧齐仍是一头雾水,但他有种预感,对面的女士可能对他很重要。

    但他确定,她不是自己要找的母亲。

    “我在这里,等了你四个月。”女士品了口茶道。

    柏彧齐更是懵逼了:“您……您是在等我来这里找我母亲吗?”

    女士点头:“但你母亲,已经不在了。”

    柏彧齐手中的茶杯直勾勾掉下去,砸在他腿上:“您……您是什么意思?她不在了?那她去哪了?”

    淤啸衍拿着兜儿里的手帕给他擦水渍,顺便把水杯放回桌上,握住柏彧齐的手:“齐齐,别着急。”

    “她去哪了,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

    柏彧齐:“?”

    他指了指自己:“我?”

    女士看了眼淤啸衍,神情有些顾虑,淤啸衍开口道:“我既然陪他来,自然值得信任,您放心说。”

    “小齐,你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记得了吗?”

    柏彧齐把自己知道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我……我只丢了这十几天的记忆。”

    “那是自然。”女士点头,“你母亲要为你瞒天过海,偷天换日,自然要动禁忌之术,事成之后你因催眠而丢失记忆。”

    “什么禁忌之术?我母亲她现在人在哪?”柏彧齐已经急到坐不住了,要不是淤啸衍牵着他的手,他这会儿早要急得跳脚。

    这个女士嘴里说的在一般人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我说了,她动了禁忌之术,偷天换日,此活彼死,一命换一命,世界都是公平的。”女士望着彻底被吓到的柏彧齐,从他的眉眼处,还能望见一两分温婉年轻时的样子。

    “您……您是说……我母亲她……因为我,死了?”柏彧齐问完,翕动的睫毛眨过,流下两串清泪。

    尽管他还摇着头,全身上下抗拒着这个答案,可他身上的诡异,那些不能解释的事情,矛头都指向了这里。

    女士点头,沉默了片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事无巨细的讲个清楚。

    在柏彧齐回柏家之前,柏家已经找到了柏彧齐的踪迹,并且在暗中调查,做基因对比,等待结果。

    温婉得知后,从病床上起来,不顾她的阻拦一定要回柏家,她只是想知道儿子到底有没有被找到。

    可温婉却被柏家拦在门口,钱菲不让她回去。

    她脾气倔,在外面淋了一晚上的雨,柏家的管家实在看不过去,给温婉送了衣服还有伞,并悄悄让人送她回去。

    因为找到儿子了,温婉精神渐渐好起来,能每天下床活动两三个小时,等待柏彧齐回家的那天,她想在外面远远的看一眼。

    但柏家上下跟堵不透风的墙一样,温婉连一眼都看不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进去。

    她在外面等到天黑,终于在心软的管家装作看不见的掩盖下,走后勤通道进来,半夜潜近儿子房间。

    可进去等待她的是一床的鲜血,还有没有任何气息的儿子。

    温婉怒不可极,想拿刀跟那见人同归于尽,但她不甘心。

    她一辈子的不甘心在此时此刻汇成一股力量,支撑着她心智,她不甘心就这么让她的儿子白白丧命。

    没等她想到好的计划,钱菲得知儿子干了惊天大事,慌乱中想掩盖此事。

    温婉顺着钱菲连夜转移,毁尸灭迹的过程,把他偷到了这里。

    钱菲找了柏彧齐离开的理由,温婉自然不会让此事就这么过去,做贼心虚的钱菲不敢去掩藏柏彧齐的地方去看,这正好给了温婉瞒天过海的机会。

    柏彧齐躺在充满符咒的房间整整九天九夜,温婉同他躺在一起。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看着儿子绝美的侧脸,温婉决绝的闭上眼。

    之后在净蝉的操作下,与淤家取得联系,待柏彧齐醒来的一瞬便催眠他。

    一切事成后,温婉躺在房间微笑着留下一滴泪,与绝笔书和玉坠一同,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

    温婉在房间失去呼吸的同时,柏彧齐在坐在去往淤家的车上,睁开了眼。

    死亡与新生之花同时绽放。

    是生命的结束与开始,也是爱与恨交织下的结晶。

    ……

    “温婉说她一生懦弱失败,被那女人骑在头上,也只能选择避世做个胆小鬼。可她在弥留之际,却胆大妄为做了很多人都不敢做的事。”

    “她没太大的心愿,她只是年轻不懂事丢了你,想为此做些弥补而已。”

    “随她的愿,你好好活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柏彧齐坐在回去的路上,耳边回放着女士说的话。

    柏彧齐刚生下来的时候,柏雄跟温婉都很开心,可渐渐他天生受到诅咒的buff影响出现了负面影响。柏雄开始跟温婉吵架,还生出要丢孩子的念头。

    温婉不依,两人关系出现的裂痕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逐渐成了条不可逾越的鸿沟,钱菲还有柏麟的出现,彻底毁掉了岌岌可危的关系。

    淤啸衍生日宴那晚,温婉精神恍惚照看不周,又许是心里那一闪而过的罪恶念头——儿子丢了。

    噩耗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温婉彻底一病不起。

    交织在一起的命运,彻底驶向了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柏某人离婚日记第八十六篇:

    ……

    第88章

    之前所有拿到支离破碎的那些信息都在这一刻,完整地拼凑成一幅由欲念、冲动、嫉妒组成的罪状。

    柏彧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宿没睡。

    淤啸衍坐他身边,好话说尽他却无动于衷,到最后也陪着他熬。

    一边熬一边开始双线同步进行,由他亲手发出的两支箭矢,一支扎入摇摇欲坠的谭家,一支则悄无声息地放到了柏家的枕边。

    淤啸衍原本想着把柏麟拎过来,让小妻子揍他一顿先出出气,但柏彧齐这个样子还是算了,免得打草惊蛇。

    柏彧齐三天没说话,第四天的晚上抱着淤啸衍,红着眼睛疯狂要了一宿,淤啸衍第二天也差点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