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愣了一下,阴森道:“……你为什么拔电话线?”

    安阎耐着性子回答,“《迷心民宿住户守则》第四条,夜晚睡觉前请拔掉电话线。我在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女鬼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凄厉,“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

    安阎:“你复读机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安阎刺激的,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刺耳,越来越疯狂。

    “你为什么不救我?我等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救我?”

    安阎把话筒拿远了一点,“行吧,你在哪里?告诉我地方,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去救你。”

    “我……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痴痴的笑着,“我……就在你身后呀……”

    “……”

    最后一声好像真的是从他背后传来的。

    安阎心头一跳,觉得背后隐隐发凉。

    这位女鬼精神状况不太好,不知道长得辣不辣眼睛。

    安阎闭着眼睛做好心理建设,转过头一看。

    “!!!!!!!”

    为什么他的枕头旁边有一颗人头!

    人头的头发乱糟糟的糊了一脸,整张脸上只有露出的一双眼睛是干净的,黑漆漆的,在黑暗中瞪着安阎。

    既然他不动……

    安阎就当他不存在。

    “你欺诈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男的?”安阎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端说道,“重点是你都死的只剩下一颗头了,我还能怎么救你?”

    “男的?”

    “啊啊啊!!!”

    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高昂的尖叫,震得安阎的耳朵都快聋了。

    安阎:“恼羞成怒了?做鬼也要讲道理的,你骗人就要做好被揭穿的心理准备……”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无论安阎怎么喊,那边都没有回应。

    想起他旁边的人头,安阎转过头正面对着那颗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怎么救你?”

    人头冷冷瞥了安阎一眼,不吭声。

    安阎:“最后一次机会,你不说,我就不救你了。”

    人头:“……”

    安阎:“快说,早办完早点睡觉。我又不歧视人妖。”

    人头:“……”

    安阎无语了,“让你闭嘴的时候你非要不停地说,一句接一句跟个复读机似的。这会让你说话,你怎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人头闻声偏过头,眼睛看向床对面的梳妆台。

    更准确地说,他看的是放在梳妆台上的那幅画。

    就这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安阎看见那幅画中的人头不见了。

    难道这颗人头是从那幅画里出来的?

    看起来没有画里的那位帅啊。

    安阎看向床上的那颗头,“你是不是刚才那个打电话的?不是你就眨眨眼。”

    人头没眨眼睛,沉着脸,近乎贪婪地盯着安阎的胳膊。

    安阎:“你到底是不是?”

    人头终于开口了,言简意赅,“玩游戏,输了,把你的身体给我。”

    安阎:“……”

    这破锣嗓子,也太难听了吧!

    怪不得他刚才一直不肯说话。

    安阎:“什么游戏都可以?”

    人头:“嗯。”

    安阎:“如果你输了呢?”

    人头:“我不会输。”

    安阎:“既然你这么说,我们玩猜拳吧。”

    第005章

    “别怕,我从来不欺负残疾鬼。”安阎伸手握拳,“提前给你说一声,一会猜拳的时候我会出布,你想出什么就出什么。”

    人头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他的头就是个拳头,除了拳头他还能出什么?!

    人头:“你敢玩我?!”

    “没有,你要是不满意,我们可以换个游戏。”安阎诚恳道,“掰手腕、打手背、打羽毛球、打乒乓球我都玩得挺好的,随便你选”

    “不行,换一个。”人头死死盯着安阎,“你必须说一个我能玩的。”

    “你太看不起人了吧,你以为我说一个只用头可以玩的游戏,你就能赢吗?”大概是太久没见残疾鬼了,安阎竟然觉得眼前的人头有点可怜,“算了,你有什么想玩的,自己报一个游戏,我陪你玩。”

    安阎觉得自己完了,自那个人离开后,他对鬼的忍耐力和包容力真的是越来越高,越来越没底限了。

    连性命攸关的游戏,竟然都交给鬼做决定。

    想到这里,安阎有点不高兴,“快说,再不说我反悔了。”

    人头:“……”

    “我说的你不玩,让你决定玩什么游戏你又不说,真特么难伺候。”安阎撂挑子不干了,“滚吧!我不玩了。”

    “你!你真的惹怒我了!”人头被安阎气得胀大了一圈,示威似的在安阎面前来回乱窜。

    安阎反手从床头柜上摸出一个电蚊拍举在身前,“淡定点,再蹦跶几圈你头就炸了。”

    人头厉声道:“我要你的命!”

    人头炮弹似的冲着安阎奔过来,安阎扬手举起电蚊拍,咔嚓一声,连电带挥,只把人头拍出一米远。

    一人一鬼,猫捉老鼠似的满房间打转。

    安阎跑得虽快,但没有人头灵活,很快被人头逼进卧房墙角。

    人头:“快想!想好玩什么游戏我就放过你!”

    安阎:“……”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让他提出玩什么游戏?!

    安阎:“让我想想。”

    想着想着,安阎明白了。

    民宿的鬼都遵循一定的规则,这颗人头非让他提出玩什么游戏,是不是因为,人头不能自己提出玩什么游戏呢?

    只是不知道,这些规则对鬼的约束力有多大。

    人头逼问道:“快说。”

    安阎:“我不说,有本事就弄死我。”

    人头呲牙咧嘴,“……你以为我不敢吗?”

    安阎屏住呼吸,专注地等待着人头下一个动作。

    “啊——”

    人头浮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头发急剧增长,张牙舞爪地向四周蔓延,将整个墙角都包裹在其中,浪潮一般向安阎卷来。

    浓烈的恶臭味刺激安阎阎快要吐出来了,“我……去,这味大的,你多少年没洗头了?”

    人头被气的说不出话了,从高处俯冲向安阎的脸上怼过来。

    安阎被臭味熏得没办法直面人头,侧着脸把电蚊拍挡在脸前,想着要从哪个角度拍能把人头拍出最远的距离。

    他没预料到的是,人头直接张嘴把他的电蚊拍咬坏了。

    尖锐的獠牙穿透电蚊拍,顺带划伤了安阎的手腕,留下了一道血痕。

    更没想到的是,一阵刺痛之后,发出尖叫声的人竟然是人头,不是安阎。

    那声音过于凄惨,仿佛是从地狱中传来的,听得安阎头皮发麻。

    周围全是散发着恶臭味的头发,安阎以脸怼墙,忍着臭味说道:“叫什么叫,还叫得这么惨。被咬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人头迟迟没有回应。

    很快,周围的臭味都散去了,被一种冷冽的寒香所取代,连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变冷,冻的安阎有点发颤。

    “吧嗒!”

    安阎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微微偏头,看到方才趾高气昂的那颗人头正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大概是连鬼都当不成了。

    余光中,安阎看到一抹流动,浓稠到发黑的血色。

    转过头,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冷冷地站在他面前,那抹血色,正是男人的衣服。

    安阎没看错,这个男人的衣服,是由血做成的。

    男人的脸恰好隐在一片阴暗之中,安阎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对方的身形颇为熟悉。

    熟悉到他只看一眼就心口发疼。

    安阎急不可耐地摸着墙壁站起来,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的脸和照片中的一样,正是安阎一直在找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他一直在找的鬼。

    安阎激动的浑身发颤,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深呼吸几次,才艰难地说出了心里的那个名字,“杜鸩,是你吗?”

    “不是,我是民宿的老板。”男人抬眼看着安阎,神情冷漠,“他刚才违反民宿的规定,被我处理了,希望没有对你造成什么不便。”

    真的不是吗?

    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两个鬼长得这么像吧?

    安阎僵硬地感谢,“谢谢,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