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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靠在医院外墙上有些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的人忍耐着额角传来的阵阵钝痛与仍然有些一阵阵发黑的视野。眩晕感在逐渐减退,终于能够勉强站稳之后,他伸手从胸口与腰腹处的衬衣内解下了贴身绑缚着的特殊缓冲材料,看着被生生踩断了的支撑物扯起一个无奈的苦笑。就算有这东西防护着,似乎也只是勉强防止了真正骨折而已。胸前大片的淤血与隐约的出血点显示至少还是有一两根肋骨出现了骨裂,但没有断骨刺入内脏的危险,勉强还可以支撑正常的行动。随手将缓冲物扔进墙外的灌木丛里,太宰治迅速离开了医院的范围,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向着自己的住所驶去。

    如他所料,发现他辞职信后又无法联系上他的侦探社一定早在白天就已经找来过这里了。发现他没有回来的迹象之后也不会派人留守在这里。走进房间的太宰治轻轻合上了门,坐到自己的床边,疲惫地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对现在的我而言,还真是直接死在中也的手上会没有遗憾一点……”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地低喃着。

    “但是我还有必须要去做完的事情。”

    他站起身,在床边的抽屉里找到了几张尚未用过的信纸,执笔简明扼要地将自己对目前局势的全部了解以及有关空白文字书的异能的真相,全部写在同一张信纸上。他将那张纸折起,署上给江户川乱步的落款。写完最后一笔之后他略带歉意地勾了勾嘴角,回想起那人回绝他的样子,压抑下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真的很抱歉。”

    随后,他又拿起另一张纸,写下一封准备交给种田山头火的信件,在信中简要阐述了自己隐去最终目的的计划以及进行协作的请求。这封信只要之后交给坂口安吾进行转交即可。他写下第三封信,给福泽谕吉,关于让中岛敦与芥川龙之介在今后尽量多地作为协作搭档进行配合一事提出了请求。并且说明这一点事关未来的战况需要。

    最后,他拿起第四张信纸,在上面写下了“中原中也”。

    他的笔在那里停顿了很久。

    当透明的、带着体温的水滴落在信纸上将那个名字晕染成看不清的墨迹时,太宰治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抬起有些颤抖的手,轻轻触摸上自己脸侧潮湿的水痕。

    是这样。自己也会有因为道别而感到不甘的一天。自己也会有因为留恋这样的世界而不愿离去的一天。仔细想一想,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能够留下的话了。从他再度决定留下中原中也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资格再给他留什么话了。道别已经完成了,按照当初的那个约定,他没有违约。今天离开侦探社之前,也已经与所有能够见到面的同伴好好地道别过了。

    同伴。他想起江户川乱步对他说的那句话。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确实地将你们当作是同伴。

    毫无虚假。

    只有织田作之助,他今天一天也没有机会单独见一面。但是无妨了,是那个世界的织田作的话,那个时候也已经确实地道过别了。

    【不要叫我织田作。没有理由被敌人这么叫。】

    他回忆起自己与那人最后的那一面。

    【我只是为了最后和你说声再见。】

    他闭上双眼,如同那时一样无奈而又安心地笑了。

    “goodbye……”

    他轻轻地说道。

    “这是比起上一次,还要好上几百倍的人生。让人几乎有些不想迎来落幕的……”

    “那样的人生呢……”

    他将三封信封好装进自己风衣的口袋里,刚刚站起身来的时候,他身后的房门发出一声被人用力踹开的巨响。

    思维一时陷入停滞的太宰治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赤褐色短发的男人踹开门直奔他而来,在他全然无法反应过来的状态下用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是我啊!”

    他错愕地看见面前的人几乎是焦急地冲着他吼道。

    “是我!太宰!!!你看着我!你不明白吗?是我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些颤抖的手指扯上那人米色外衣的衣袖。黑发的年轻人不可置信地试探般地轻轻开口。

    “……织田作?”

    第九章 世界之间(二)

    织田作之助是在那间酒吧里第一次遇见了名叫中原中也的,年轻的黑手党首领。

    那个时候他还沉浸在得知与自己在此处有过匆匆一面之缘的那个黑发年轻人在那之后就从黑手党总部的楼顶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件事带来的恍惚与错愕里。那分明是武装侦探社敌对组织的首领,对芥川龙之介设下卑劣的陷阱的人,却在他的枪口指向自己的时候,原本就沉黯无光的鸢色眼眸中渗透出的象是快要哭出来一般茫然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