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莫名其妙被解开衣衫的卫常在却一头雾水。

    他既不明白迷魂散怎么毫无作用,也不明白段西湘这一手扇骨解衣的手法是怎么来的。

    卫常在只知道。

    他又腿软了。

    不过这等腿软的体验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段西湘说:“卫常在,敢对朕下药的人,不多了。”

    卫常在当时就吓呆了。

    卫常在飞速从皇帝的身上爬了起来,整个人蔫蔫地往地上一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摆,乍看之下,倒是挺委屈的。

    没办法,卫常在一边装可怜一边感慨,他除了做白莲花,他还能做什么。

    段西湘倒也没有生气。

    年轻的皇帝似乎一直以来脾气都很不错。

    可段西湘仍然说:“卫常在就这么喜欢挑战朕的底线吗?”

    并不敢做任何事情的卫常在惊惶摇头。

    段西湘便简短做了惩处。

    他说:“朕偶尔也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卫常在:……?

    当天夜里,卫常在含泪喝下自己放了迷魂散的酒。

    他一觉睡到大天亮。

    侍寝,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隔天清晨,卫常在战战兢兢给自己穿好衣服,走出寝殿时还有些心有余悸。

    他穿的是昨夜被解开的外衫。

    但落在姜公公的眼里,却犹如见到了奇景。

    姜公公张大了嘴,手里挎着的拂尘都在风中凌乱。

    姜公公目送着卫常在一路奔去给贵妃请安。

    他感叹道:“卫常在真厉害……”

    真厉害的卫常在就很不厉害的请了安。

    毕竟宫里哪个姐姐都比他位分高,他从头至尾都是低着头不敢吭声。

    卫常在:我哪儿敢大声说话。

    不过好在最近宫里都在准备半月后的折柳赋诗大会。

    贵妃也好德妃也罢,一心扑在此处,成天带着几沓书籍在那儿恶补知识,只为了在折柳大会上给皇帝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所以……她们是真没什么心情和卫常在阴阳怪气了。

    卫常在舒了口气,告退之后就准备回宫。

    路上正好撞见荣嫔坐在凉亭里喂鱼。

    荣嫔还亲亲热热地喊他:“妹妹快来。”

    妹妹卫常在便乖乖走了过去,坐在了荣嫔身旁。

    荣嫔一边撒着鱼粮一边笑问:“折柳赋诗会,妹妹可曾想过要什么奖赏?”

    卫常在是个很现实的人。他想要的奖赏就是早点儿怀孕好晋升。

    可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

    他不是那么随便的男人。

    卫常在就扭扭捏捏地答:“我还没想过。”

    荣嫔侧过头来看他:“其实妹妹是个很不错的人,”她说,“在这后宫之中,琴棋书画也好,作诗赋曲也罢,是解语花,还是罂粟果,都是为了让陛下见之难忘。如德妃,如贵妃,她们皆是各有所长,足以让陛下记住她们姓甚名谁。”

    “那么荣嫔姐姐呢?”卫常在娇滴滴地问。

    荣嫔也不觉得他这样有多做作,只笑道:“我初进宫时,是因一支舞得到了陛下的垂青。不过再多的荣华与宠爱,都只是过眼云烟。有时,我甚至会想……也许,陛下根本没有宠爱过我。他对我,只是兴之所起的赏赐了那么几回,再毫不留恋地将我抛下。”

    “可这也不算是坏事,”荣嫔靠在栏杆上,俯瞰池中游鱼穿花,她叹息着,“至少,我醒得足够早,足够在我还未深爱的时候放下。”

    卫常在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一侧衣摆。

    荣嫔问他:“你是不是很喜欢陛下?”

    卫常在倒是想说不是,可话至唇边,莫名其妙一哽。

    他说不出来。

    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卫常在心情复杂的想:我究竟是馋他身子,还是馋别的?

    作为唯一能知道真相的人都不知道答案。

    卫常在也无能自问自答。

    他神情难辨,与荣嫔无声对视了一会儿。

    卫常在忽然问:“陛下有喜欢过谁吗?”

    荣嫔一怔。

    半晌后,她眼含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认为陛下喜欢过谁。你看这后宫,迟迟没有一个皇后,陛下从登基至今,没有任何一回利用过这无主的后位。卫常在,你知道一个皇帝,不用皇后之位权衡朝堂,是一件多么可怖的事情吗?”

    可段西湘就是如此。

    他不立后,不结亲,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但纵然如此,他稳坐朝堂至高之处,宛似凌驾众生般高不见顶,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声音。

    “——他是这样一个将权势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帝王,他所见识的人无数,又怎么会动真心?”

    荣嫔在这样一句话里嗤笑一声,继续道:“在这后宫呆得越久,你就越不会爱上皇帝。德妃她们,只是病得太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