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外面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他唯一能分辨的,是清晨与黑夜,就连黄昏,都好似在这里消失无踪。

    卫婕妤有些浑浑噩噩的。

    他并不惧怕这里的安静,也不惧怕偶尔飞窜过去的老鼠。

    他只是坐在这空荡荡的宫殿里,突然觉得有些冷。

    冷到他想起过去。

    有句话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时间可以抚平伤痕,时间可以让人忘记仇恨,时间可以让人放下,也能让人舍得。

    因为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卫婕妤想,他的确有很多不能重来。

    就好像他还有和谐完满的家,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一份很好的工作。

    ——不,他突然又很想笑。

    他其实没有家,也没有朋友,更谈不上有什么工作。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要比别人厉害些。

    在二十岁那年,卫甚是这么想的。

    他就是那个天生要比别人厉害一些的人。

    走夜路的时候,会遇到有人打劫,他总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见义勇为收到的锦旗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同事不会的事情他也会帮着做,无论是领导还是同事,每个人都对他评价不低。

    就连平日里公司开会,做业绩报告时,他都是领导着重表扬的技术型人才。

    生活其实就是这么平淡的。

    他聪明好学,别人不会的他会,别人不敢的他敢,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勇于解决。

    放在读书时候,他也是个很不错的学生。

    不畏惧艰难,也一直勇往直前。哪怕一时错了,也很快就能改正自己的错误。

    是难得可贵的品质,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夸赞他的。

    但没有人知道,他家里还有一个重病的长辈。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来没有下过医院的病床。

    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它潜藏在人看似完好的皮囊下,若是哪天不慎溜走了一些,也不会被人看出端倪。

    他照顾这位长辈已经很久了。

    说有血缘吗,那是没有的。

    卫甚没听说过自己的父母,也没有什么亲人,但这位长辈将他抚养到了十八岁。

    然后一病不起。

    为了赚钱治病,卫甚找了一份工作。

    这份工作给了他很多很多的机会,让他几乎可以不停歇的赚钱,也让他认识了很好的朋友。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同事也好,朋友也罢,都说卫甚是个很厉害的人。

    从不见这个人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如果有人惹到他了,他也只是笑笑,毫不在意别人的说法。

    他的工作桌上经常摆着一杯茶。

    他分明说这杯茶不请任何人喝,但如果有人喝上一口,他也不会翻脸,只会笑问好不好喝。

    有时同组的同事工作出了差错,他先担下来和同事一起合作修正,几乎都等不来领导责问,他们就已经将事情完成。

    当然,也有过朋友谈恋爱吵架找他抱怨这样的事情。

    不管如何,卫甚都是在笑着。

    好像所有人都可以依靠他,只要请他帮忙,他绝不会推脱。

    像个不求回报的老好人。

    但他偶尔也会拒绝,这种时候,通常都是他要看望那位长辈的时候。

    卫甚会在医院的病床旁坐很久很久。

    有时他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话,只是看着病床上的人,他就不得不挺直了背。

    卫甚想,因为他们都要依靠我,我就必须做得很好。

    可很好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那杯茶总是被同事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喝光,再添满一杯时,很快就会见底。

    工作桌上的资料稍不留神就会被翻乱,哪怕努力整理,之后还是如此。

    领导的赞美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时间长久了,很多事情也就变得是他的理所应当。

    就好像那些写满见义勇为的锦旗。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很好是没有界限的。

    朋友的恋情分分合合,忙碌的同时还要抽空安抚坠入爱河的朋友。

    有时会觉得好累,可要置之不理,又完全不像是自己。

    所以很好就一直没有界限的这么好了下去。

    他学会了自己再准备一个保温杯,锁在柜子里。

    学会了将资料的归类做得更简单一些。

    也看着同事们越来越得心应手,开始在公司会议上逐渐展露风采。

    一切都很好的继续。

    直到病床上的人再也撑不下去。

    卫甚还记得那天,工作的时候总觉暗无天日,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

    他接到电话时,一向好说话的领导就坐在他的身边。

    他说想要请假,领导为难道:“我也知道你的情况,但你看……最近公司里的这些人里,你的业绩,是不是没有以前好了?我听别的经理说了,新来的两个都比你加班更久,业绩也比你更好,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下去,可能就没这份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