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睡得香甜。

    对此一无所知的同时,还呜呜之后就又打了个呵欠。

    段西湘撩开衣摆坐在了床边,伸手将趴着的卫婕妤翻了个身,顺便把被子盖了上去。

    那只受伤的右手被人握住了手腕。

    段西湘垂眸看着,轻轻将缠在手上的那几层布条解开。

    只那两道伤口实在有些深,暂时止血的布条也有些深到了皮肉之中。

    纵然一层层都是如此轻微至极的动作,揭开时,依然难免会有些疼痛。

    睡梦中的卫婕妤吸了口凉气。

    段西湘闻声看了看他的表情,除了能看出卫婕妤睡得很香之外,别的也看不出其他。

    段西湘便问:“疼吗?”

    卫婕妤一听这声音,做着梦都开始无师自通和皇帝聊天。

    卫婕妤道:“呜呜,陛下,我好怕。”

    段西湘端详了片刻他掌心上的两道伤口,再翻过来看着他手背被擦出血痕的细碎裂口。

    让卫婕妤自己看看,那真是触目惊心的,不给升两个位分不会答应的。

    但段西湘却只是问:“怕什么?”

    卫婕妤答:“好黑好黑的。”

    段西湘便问:“什么?”

    卫婕妤特别认真地继续回答:“陛下,不是臣妾说啊,您该修修这些宫殿了,臣妾被关了这么久,老鼠都快能和臣妾拜把子了。”

    ……

    说完这些卫婕妤还挺意犹未尽。

    他大概在睡梦中已经生龙活虎开始和陛下控诉悲惨遭遇了。

    卫婕妤道:“陛下,那个宫殿真的又黑、又暗,还阴森!”

    而且还有老鼠,有好多好多蜘蛛网,幸亏自己被关的这十几天里没有毒蛇来串门儿。

    不然等陛下回到宫里时,大概就只可面对一尸两命(大雾)的人间惨剧!

    呜呼哀哉!

    自己做这个妃子真的好不容易,好心酸。

    卫婕妤呜呜直道:“臣妾做错了什么!臣妾对德妃娘娘也是掏心掏肺的好……”

    等等,好像没有这么回事。

    可做梦的人哪儿有逻辑可言,卫婕妤接下来发表的言论之慷慨激昂。

    让在外边儿候了半天的姜公公都陷入了迷茫。

    姜公公:什么,卫婕妤和德妃是这么好的姐妹?

    ……至于坐在床边近距离听了半天梦话的皇帝。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卫婕妤片刻,在卫婕妤逐渐小声的抱怨声中,为那些伤口涂抹起了药膏。

    卫婕妤只得感叹:“陛下不愧是陛下!居然知道还要消毒!”

    段西湘没有接话,将伤口处理完毕之后,他将受了伤的手包扎好,放到了那件外衫上。

    卫婕妤便又抱着外衫打了个呵欠。

    德妃已经快要忘记上一次见到皇帝是什么情形。

    有时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又感觉记忆是模糊不清的,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

    她被贵妃强行押到了偏殿,不再被以礼相待,而是折去所有傲骨般,勒令她跪在这里,等待着天下至高无上的人前来处置她。

    真是太可怕了,所有人的面目都变得陌生。

    或许也只是她直到现在才看清楚。

    德妃就在这个偏殿里,跪得笔直,仿佛她踏出这道门,依旧还是从前的德妃。

    段西湘进来时,她最先看到他衣摆上折映的流光。

    她抬头去看那张脸,又似乎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上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眼睁睁看着皇帝坐在了她面前。

    就像在那座荒废的宫殿里,她也是如此,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冷冷看着被捆缚着的、无力挣扎的卫婕妤。

    段西湘撩开衣摆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德妃,只侧着头观赏偏殿里袅袅生烟的香炉。

    他的声音很冷淡,语气几乎听不出任何温柔。

    德妃听见他说:“你似乎很喜欢皇帝。”

    这句话似乎很有深意。

    德妃便道:“陛下忘了……您忘了从前是多么宠爱我,您对我的许诺,您从前说过的那些话,您都忘得一干二净。忘得只剩下了卫婕妤一个人。您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少痛苦……”她哽咽着,也用尽力气去诘问一个帝王,“陛下现在,是要为了卫婕妤而问罪于臣妾吗?臣妾无话可说。”

    段西湘仍然没有转头看她,他只说:“所以,你究竟是为了皇帝,还是为了你自己?”

    德妃凄然一笑,她挺直着背应答:“臣妾是为了陛下与臣妾两个人!”

    段西湘道:“为了朕,你将他一个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宫殿整整一十九日。”

    德妃因这句话的措辞而笑得绝望起来,她说:“是。”

    “陛下曾经给了臣妾太多太多……若您一早就说这迟早会被收回,臣妾又何至于如今还在奢求呢?人的贪欲虽说无穷无尽……但臣妾的贪欲,只是因为臣妾爱的是陛下,臣妾只在乎陛下。您从前一直都相信,相信臣妾待您比任何人都要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