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仪大声道:“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顿了顿,卫昭仪又小声回答:“就是这个时候。”

    ——当喜欢不再蒙受控制,当情感在牢笼中已化为迫切挣脱的困兽。

    卫昭仪其实还想对段西湘说许多许多。

    但克制过的话语太多太多,曾经点到即止的接近讨好,看似幼稚的假意试探,都积成了一座小山。

    沉甸甸压在心海。

    人生在世,都说短短百年。

    这百年中,又不知有多少次能心跳加速到这种程度。

    卫昭仪虽然悟了,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心跳。

    这心跳,说老实话,还挺不争气的。

    跳得飞快不说,还让卫昭仪自己感觉快要缺氧了。

    好家伙,在游戏里也缺氧,代入感也忒强了些。卫昭仪想。

    可也正因为这份代入感,他才能感觉到他究竟对段西湘有多少喜欢。

    他说过许多次喜欢,也并非没有过认真的时候。

    但所有喜欢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刻。

    他从前喜欢皇帝的长相,喜欢皇帝的声音,喜欢皇帝的性格。

    那其实不肤浅。

    人与人之间的喜欢本就如此,各自择其优点,越看就越动心,心越动,便越觉喜欢。

    所以他说喜欢,是认真的喜欢。

    只现在的喜欢是和从前完全不同的喜欢。

    是他克制不住,是他满心迫切,是他看着段西湘的脸,齿间就无可遏制转歇地想吐出话语。

    是见到了,所有喜欢就像骇浪惊涛般扑涌而来。

    将他吞没蚕食,也让他自甘沉没。

    严格意义上来说。

    卫昭仪想,这才是这么些日子以来,他最认真,也唯一的一次表白。

    和轻而易举说喜欢时不同,和讨好卖乖时的喜欢不同。

    他这么喜欢段西湘。

    所以一切都很不相同。

    表白完的卫昭仪没敢多看心上人的表情。

    他只能迟钝地感受到皇帝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脸颊。

    就像是在拨弄琴弦。

    轻到近乎于无,但抚摸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宛如琴弦般觉得颤栗。

    段西湘的语调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温柔。

    卫昭仪听到皇帝在说:“朕听到了。”

    卫昭仪没能来得及理解这四个字的弦外之音。

    他抬眼愣愣看了段西湘半晌,直到那张脸越靠越近,他曾短暂亲吻过的嘴唇落在了他的额头。

    卫昭仪傻了。

    他从来不善饮酒,却觉得自己饮了无数坛烈酒。

    被那双唇瓣亲吻过的每一处,都在灼烧发烫,将他烧得理智全无。

    也许是自己太热。

    段西湘的吻落在嘴唇上时,竟一时让人觉得清冷。

    这是一个似乎不带有任何意义的吻。

    自上而下,只将卫昭仪一个人烧得面色发红,身体颤抖。

    他不受控制地闭上了双眼,也在突然触碰到一点舌尖的时候彻底愣住。

    读过的许多诗词都赞美点到即止的爱情。

    见过的许多故事里也有过各种不尽相似的吻。

    或许充满爱怜,或许溢满眷恋,或许带着绝望癫狂。

    但卫昭仪傻乎乎被吻了半晌。

    他心底不住在想,他看过的读过的这些故事诗词里,谁也没提及过,什么样的吻,才能让人觉得清冷。

    仿佛自己在熔岩火炉中被一枝清香霜寒的梅花所亲吻。

    不觉有任何情爱暗示。

    只有浅淡的凉意,像是在无知无觉又至极温柔的吻里,留住了片刻冰霜下的暖意。

    卫昭仪乌乌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觉得陛下太会了。

    什么都好会。

    所以他很不争气地被吻到掉眼泪。

    一边掉眼泪还一边寻思,这年头梅花是不是能成精啊。

    当天夜里卫昭仪被带去了皇帝的寝殿。

    原本以为,自己经此一事,彻底征服了陛下的心。

    他们就快要跨越一切走到生米煮成熟饭的阶段。

    卫昭仪都准备好了,还偷偷摸摸从商城里购买了一个道具。

    这个道具名叫:不跳过关键剧情。

    顾名思义,就是说可以不跳过“一夜之后”“被翻红浪”这类剧情的详细过程。

    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卫昭仪甚至进了寝殿就扑到床上开始思考怎么宽衣解带。

    结果他这边认认真真解开系带,转眼一看,姜公公正抱着一堆奏折跟在皇帝身后。

    卫昭仪:?

    有的人是怎么也想不通。

    这种表白之后正好适合加深感情的时间段,怎么会有人还不忘批阅奏折。

    卫昭仪委屈巴巴下了床,挨着段西湘坐在一旁了。

    他乌乌两声,道:“陛下都不来陪陪我。”

    段西湘批阅奏折的手一顿。

    一如初见,朦胧灯花映衬中的皇帝俊美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