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刺我一剑,让我眼看着他殉剑而死。呵……他的确如家族传言那般,将世间最为可怖的凶剑铸造而成,也的确如他所想那般,以自己的方式杀了那些仇人。”

    国师叹息着笑出了声:“殉剑该多疼啊……可他的所有疼痛,都不如我痛。”

    “所以我缚住他的魂魄,将他囚于这只铃铛中,让他一直跟着我踏山川四海,见无数风景。直到,我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

    卫甚直觉这想通的事情并不算什么好事。

    他看着国师温柔的面容,脑海中却仍挥散不去那张寡情的脸。

    那张脸就好像天生在为主人的无情无欲做见证。

    可偏偏,无情无欲的人,极不寡情的动了情。

    国师的言语也正正印证了他的直觉。

    国师说:“我当然要复活他,从一开始我就这么想,只我一直没有想好到底复活他是为了什么。后来我发现,我一定要复活他,因为我要他比我更痛,我要他重新过一次相同的人生,然后杀了他。”

    “这是第三百年,还有三个月,我就能将他复活。我如此辛苦保存他的躯体,就是为了那一天。”

    卫甚眨了眨眼。

    他委婉发问:“所以你是想要我的命来复活他?”

    国师似笑非笑地看他片刻,将铃铛放在唇边落了个吻。

    国师说:“不,复活他其实并不困难。我想复活的人,就一定能活,所以……我要你的命,不是为了他。”

    “那是为了什么?”卫甚又问。

    国师这一回倒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国师的答案简单而直白,却超过所有卫甚所想的可能。

    ——那个答案是:“为了救段西湘。”

    这些事情的原因归根结底究竟如何,卫甚一概不知。

    他只觉得所有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以为的事情似乎并非如此简单,他看透的其实也只是一个表象。

    卫甚被国师带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那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灯,却偏偏亮得宛似白昼。

    卫甚就被带到这个地方,他能认出前方的桌案背后的墙上画着一个阵法。

    也许是很信任自己的能力,又或许是觉得卫甚绝对不会逃跑。

    至始至终,国师都没有出手控制他。

    国师只道:“我说过,段西湘快死了。他时日无多,我思来想去,也唯有你才能救他。”

    卫甚听罢,也没有问为什么是自己才能。

    他反而问国师:“你要我做什么?”

    国师带着温柔笑意的双眼凝视他片刻,突然道:“你不怕我在骗你?”

    卫甚:……

    是这样的国师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甚寻思,反正打也是打不过的,逃也是逃不掉的,君不见承韫荒啪叽就变成了一具白骨,自己是多疯狂才会想着挣扎。

    既然挣扎也没有用,那不如见招拆招。

    所以卫甚一脸认真地回答:“不怕。”

    因为事到如今,怕也没有用了。

    国师便点了点头。

    国师道:“昭仪娘娘,在段西湘告诉我他喜欢你的时候,我就很想见一见你了。”

    卫甚:……?

    “既然你如此想救他,那在此之前,我需先向你说一件事情。”

    卫甚被符箓牵引着坐在了桌案前,背对着那面阵法,他抬头看向一身白衣的国师。

    莫名觉得这个场景,竟和梦中缓缓重合。

    国师道:“段西湘说,你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纵然抛却曾经的所有。”

    “……是。”卫甚回答,“我告诉陛下,只要有他在,我可以永远在这里。”

    但永远是一个很没有终点的假设。

    在漫长的岁月里,谁也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

    因为每个人的岁月都如此有限。

    国师便笑了起来。

    他道:“那就先说说过去的事罢。我收买了绿腰,原本打算让她利用一切可能盗取那把匕首,可惜她始终不知道匕首藏在哪里。更可惜的是,段西湘很快就发现我有此意图。他当然舍不得让我杀了你,所以他阻止我见你,他用无数种方式阻碍我关于你的卦象——不过,我复活了承韫荒。”

    “承韫荒是一个死人,他本身就是具白骨。他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自然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段西湘所发现。我骗他,说我对段西湘下了毒,我知道,他迟早会遇见你,这般,你必然会向段西湘求证。只要我抓住时机与你碰面,那我就有无数种方法向你下毒。”

    国师叹息着抚过衣边的金线,他道:“其实那碗药,我是算好了你会代他饮下的。爱情,真令人感觉盲目又厌恶。但正因如此,我才能成功在你身上种下这个毒。”

    “……昭仪娘娘,其实绿腰向你说过许多关于我的事了,她不止一次在暗示你,我与段西湘,皆可能是活了无数年的人。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只是一个根据旁人设定而成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