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彻底出了千寿台的,身后那道目光才消失。

    贾甄甄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有人道:“公主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姑姑,你……你怎么在这儿?”贾甄甄吓的后退了半步。

    太后寿宴,有品级的女官都会有小席面,这个时候,林姑姑不应该在吃席面吗?!

    “人老了,不爱那些热闹!”林姑姑走过来,“公主这个时候出来做什么?”

    “里面有点闷,我出来透透气。”贾甄甄嘴上胡乱搪塞,心里在想要怎么将林姑姑支开。

    有了!

    “姑姑,你进去寻个机会,把那个信封交给甄让吧!”

    “公主不是说今夜之后再给甄大人的吗?”

    “他是朝臣,你见到他的机会有限,现在去吧!”

    林姑姑还是有些犹豫,“可公主你……”

    “我站这儿吹会风,就进去了。”

    哄走林姑姑,贾甄甄疾步朝约定的地方赶。

    夜风一吹,她非但没感到凉快,反而觉得身体更热了。

    贾甄甄以为自己是染了风寒在发热,也没往心上放,她现在只想赶快去找金晏竹,让他带自己出宫。

    第二十九章

    酒过三巡后, 大臣们已没了开始时的端正,纷纷接头接耳说着话。

    甄让晃了晃空酒壶,正欲招人添酒时, 有宫人已经殷勤将酒奉上了,并低声说了句话。

    甄让身体倏忽间坐直, 扫了对方一眼,那宫人弯腰退了出去。

    坐在对面的贾阮,见甄让起身后,立刻放下筷子, 耐着性子略坐了片刻,便轻手轻脚也起身了。

    “你干什么去?”贾珠冷不丁扭头。

    贾阮身子有一瞬的僵硬,怯怯道:“我……肚子疼。”

    贾珠嫌弃扫了她一眼, 不耐烦挥挥手, 又转身去看歌舞了。

    贾阮这才低眉顺眼出去。

    出了千寿台,凉风一吹,甄让才觉得心中的烦闷略微散了些。

    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刚才说要给他带路的宫女,反而看到了揽华殿的林姑姑。

    里面人多眼杂, 林姑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看到甄让, 当即快步过来,将信封递给甄让。

    “这是公主吩咐奴婢交给大人的。”

    甄让眉心微蹙。

    这是今晚第二个,借着贾甄甄名义来找他的人。

    不过林姑姑是信得过的。

    甄让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

    虽然被折了起来,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千金坊的地契。

    贾甄甄竟然把千金坊的地契还给他了?!

    甄让脸色瞬间冷了,硬声道:“送出去的东西, 岂有收回之理?公主若不想要了,就请她自行处置!”

    说完,叫住已经要走的林姑姑,将信封塞给她。

    甄让年少有为,又深得陈帝器重,平日里都是稳重君子的模样,林姑姑何曾想到他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一时没反应过来。

    甄让走了两步,越想越觉得委屈。

    贾甄甄这个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又快步折返回来,语气凶狠道:“贾甄甄她人呢?”

    “公……公主说她出来透透气。”林姑姑愣愣答了。

    甄让嘟囔了句什么,便脸色阴郁走了。

    而出来透气的贾甄甄,越走越觉得自己透不过气了,身上像被人放了一把火,烧的她口干舌燥,视线都有些模糊。

    甚至,她觉得自己都出现幻觉了。

    不然,她怎么越看越觉得,迎面走来那个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人像甄让呢!

    “切!甄让才不会这样,他就是个老古板!”

    贾甄甄刚吐槽完,就听到有人咬牙切齿喊了声“贾甄甄”。

    “哪个狗奴才活得不耐烦了,敢直呼本公主大名,来人,把他拖去慎刑司阉了!”

    “慎刑司不掌净身!”下意识怼完,甄让觉得自己简直是鬼迷心窍了。

    大晚上的,他为什么要在这儿,跟贾甄甄争慎刑司净不净身的问题。

    “本公主说它掌,它就掌,你这个狗奴才多什么嘴!”

    甄让额头的青筋迸了迸,踉跄朝贾甄甄走过来。

    贾甄甄烧的有些模糊,发现面前这个人,不但身形像甄让,就连声音也像,忍不住揶揄道:“嘿,你这个赝品比我这个赝品都逼……”

    真字还没说完,甄让已经走近了,眼神凶狠盯着她,“为什么把千金坊的地契还给我?”

    “那本来就是你的,”贾甄甄虽然烧的很难受,但她还没忘记和金宴竹的约定,“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急着赶路,金公子还在等着我呢!”

    金公子三个字,将甄让尚存的理智瞬间烧没了,他一把攥住想走的贾甄甄,眼睛猩红道:“金公子,又是金公子!贾甄甄,你告诉我,我是脸不好看了,还是没钱了,你……”

    甄让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因为贾甄甄将手贴到了他脸上。

    “好看。”手腕被甄让握住的地方,和掌心传来的凉意,让贾甄甄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她手肆无忌惮的在甄让脸上揉了两把,才道,“不但好看,还很舒服!”

    甄让:“……”

    清醒时的甄让,或许现在还能发现贾甄甄不对劲儿,但现在,他自己都喝的七晕八素了,没把贾甄甄推开,反倒还弯下腰,朝贾甄甄跟前凑了凑,醉眼朦胧道:“既然我好看,还很舒服,你为什么要去找金宴竹?”

    为什么呢?!

    贾甄甄被问住了,迷瞪了片刻,道:“因为他答应带我出宫。”

    “我也可以带你出宫。”

    “你不行。”

    “为……什么?”

    贾甄甄烧的意识模糊,但嘴还是很紧,“秘密。”

    甄让瞬间就生气了,迅速朝后退,与贾甄甄拉开距离,语气幽怨道:“既然如此,那你去找你的金公子好了。”

    握在掌心的冰块溜走了,贾甄甄觉得身体里那把火又烧起来了。

    什么出宫逃命,什么金宴竹,都被这火烧没了,她现在只想握住眼前的冰块降温。

    “你过来!”

    “我不。”

    “过来。”贾甄甄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甄让坚持:“不。”

    贾甄甄的耐心彻底用尽了,直接以饿狼扑肉的架势朝甄让扑过去。

    甄让被扑的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嘭的撞在假山上,疼的他直皱眉,却还是下意识抬手护住贾甄甄。

    而贾甄甄像只八爪鱼一样,牢牢粘在他身上,拼命汲取着他身上的凉意。

    堪堪站稳后,甄让一颗心像被泡在了老陈醋里,抬手就要将贾甄甄推开,“别碰我!你不是觉得金晏竹好吗?你找他去!!!”

    “你好,你好,谁都没你好。”贾甄甄死活不松手。

    甄让这才像得到奖励的孩子,停止了闹别扭,任由贾甄甄像只猫似的,在自己身上蹭。

    甄让记得,他们以前曾养过一只橘子猫。

    是被他从山下捡回来的,它很聪明,会自己觅食,常常满山跑追着鸟儿吃。

    是以他们两个饿的面黄肌瘦,那只橘子猫却油光水滑,膘肥体壮的,而且那只橘子猫十分粘人,喜欢蹭人的裤腿,还常常偷偷往人衣裳里钻。

    有什么东西突然在甄让衣裳里游走。

    甄让眼睛一眯,快准狠从衣裳里拽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瞪着怀里的人,“你干什么?”

    但被酒气萦绕的眸子,毫无震慑力,反倒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意思,贾甄甄脸色绯红朝他身上靠,“我热。”

    “你热脱我衣裳干什么?我不热!”甄让拽住自己的腰带,觉得脑袋里像被装满了石头,坠的他眼前发晕。

    甄让单手扶额,闭眼平息片刻,待好些时,一睁眼,惊的脸都变形了。

    “你干…干什么??”

    他闭眼平息的功夫,贾甄甄已经把大袖衫脱了,现在正在动手解中衣带。

    “住住住手!”甄让一把摁住贾甄甄的手,气急败坏吼道。

    巡逻的侍卫似是听到了声音,大声喝道:“谁在哪里?”

    说着,似是要朝这边走过来。

    贾甄甄毫无知觉,委屈巴巴看着甄让,“我热。”

    脚步声越发逼近,甄让当机立断脱了自己的外衫,将贾甄甄裹住,踉跄拥着她朝假山后面躲去。

    侍卫们走近,在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人提议:“大人,要进去看看吗?”

    甄让扫了一眼怀中都快扭成麻花的贾甄甄,一把捂住她的嘴,苦着脸学了几声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