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 她一直觉得,陈帝女儿众多,他顶多对这些女儿不上心而已。

    可经闵贵妃一事后, 她才知道, 在陈帝心中,她们这些女儿,随时都可以成为他稳固皇权的牺牲品。

    手蓦的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贾甄甄转头,就看到甄让神色温柔望着她,小声道:“别怕!有我在。”

    “怕?!我又没有强大的外戚, 我有什么好怕的?!”

    贾甄甄强撑着反驳,挺直脊背, 抬脚跨进了殿里。

    陈帝坐在案几后批阅奏折,看到贾甄甄进来时,脸上并无惊讶之色,随口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贾甄甄老实交代。

    陈帝这才搁下手中的朱笔, “那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们走到路上遇刺,慌乱下我掉河里了, 后来被水冲到下游,被渔民救了。”

    前半部分是贾甄甄失踪后,甄让这么报的。

    后半部分,是他们商量好的说词。

    “那你怎么拖到昨晚才回来?”陈帝眼睛眯了一下,漫不经心道。

    “落水后染了风寒,病了几日。”

    活了两辈子,贾甄甄知道,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陈帝,便半真半假道,“而且我也不想回来。”

    甄让侧眸。

    他们提前对好的说词里,并没有这部分。

    陈帝似是来了兴趣,瞬间坐直,“哦,为什么?”

    贾甄甄撇了撇嘴,期期艾艾道:“父皇您不相信我,甄让又跟甄妩纠缠不清的,所以我不想那么快就回来。”

    甄让:“!!!”

    贾甄甄这个借口着实无赖,但偏偏又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陈帝又换了个问题:“那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

    “饭太难吃,床太硬,到处都是土。”贾甄甄一本正经道。

    陈帝:“……”

    甄让:“……”

    贾甄甄又小声道:“刚好我听说路过的商人说,甄妩犯事被官府拿了,所以就回来了。”

    陈帝似笑非笑看着甄让:“所以还是为甄爱卿回来的?”

    甄让眼皮一跳,正要说话时,贾甄甄已经开口了。

    “也不全是,我也想父皇了。”

    说着,贾甄甄狠狠在自己腰上掐了一把,眼泪瞬间下来之后,才期期艾艾道:“我没想到,竟然是母妃诬陷我的,她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怪她,可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就这么走了……”

    “行了,”陈帝眼里的笑很快就淡了下去,打断贾甄甄的话,“人都死了,这事也没再议论的必要了。”

    贾甄甄打了个哭嗝,这才抽抽搭搭的闭嘴了。

    之后,陈帝又同他们说了会儿话,让他们退下前才道:“莲贵人的事,是父皇误会你了,等会儿你跟福禄去父皇私库里,自己挑件喜欢的物件。”

    甄让薄唇紧抿,脸色有些难看。

    那日陈帝那么狠心对贾甄甄,现在想用一件物件就打发了?!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儿臣谢父皇。”贾甄甄倒是心大,似是完全不介意上次的事情,“不过父皇的私库里样样都是宝贝,儿臣怕自己去看会挑花眼,父皇您随便赏儿臣一件得了!”

    甄让瞧贾甄甄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难受。

    “你这个丫头,就是这么满足!”陈帝这才笑的真心实意一些。

    活了两辈子,贾甄甄大致已经猜到了,陈帝为什么还算喜欢她。

    原因无非和闵贵妃一样,她虽然骄纵跋扈,但不贪心,从不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

    陈帝扭头,冲大监道:“六公主喜欢金器,朕记得库里有一套鎏金首饰,拿出来送给她。”

    “嘿嘿,谢父皇!”贾甄甄欢欢喜喜应了。

    陈帝目光落在贾甄甄和甄让身上。

    “你若真想谢父皇,以后就别再使小性子了,好好跟甄让过日子,别再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就闹脾气,这次你是潇潇洒洒跑了,给朕留了一堆烂摊子,你瞧瞧,这都是监察御史弹劾甄让的折子!”

    陈帝说这话时,眼神慈祥看着他们,仿佛这一刻,他不再是个冷血无情的帝王,而是一个慈祥的父亲。

    可贾甄甄知道,这些都是假相。

    便乖巧笑笑:“儿臣知道啦!”

    出了龙乾宫后,贾甄甄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在闵贵妃面前演戏,她可以收放自如。

    但在陈帝面前不行,陈帝那人心思深沉,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虽然她竭力像平常一样和陈帝说话,但心里总是提心吊胆的。

    “谁刚才说她不怕的?!”甄让忍不住揶揄道。

    贾甄甄瞬间不承认了,趾高气昂道:“你那只眼睛看见本公主怕了?!”

    离开了陈帝的视线,贾甄甄又成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六公主。

    甄让喜欢她这副无畏无惧的模样,勾唇笑了笑,低头道:“好好好,是我眼拙,是我眼拙,我向甄甄赔不是!”

    “叫什么甄甄?!甄甄也是你能叫的?!”贾甄甄杏眸撑圆,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甄让无比上道,立刻纠正道:“六公主。”

    贾甄甄:“!!!”

    “六妹,甄大人……”贾甄甄正要说话时,有一道热络的声音响起。

    扭头,就看到贾敏和她的驸马段衡从马车上下来。

    上辈子,就是贾敏买通迎春,让她污蔑自己谋逆。

    是以贾甄甄对贾敏没有半分好感,敷衍扯了个笑,叫了声:“四姐。”

    贾敏看出了贾甄甄不想和她说话的意图,两人虚以为蛇了几句,便目送着贾甄甄的马车走了。

    自幼在冷宫长大,贾敏对人的感情很格外敏锐。

    贾甄甄他们刚走,她就道:“你不觉得甄让对闵贵妃的态度很奇怪吗?”

    “公主觉得哪里奇怪?”段衡不解。

    “闵贵妃是小六的养母,这盛京谁不知道,她疼小六这个异腹女,甚至超过了小九这个亲生的,可昨天翻出闵贵妃是幕后凶手时,甄让完全没有帮闵贵妃求情的意思。”

    “会不会是因为闵贵妃刺杀六公主的事情?”

    贾敏冷笑一声,“这事你信?”

    “不信,”段衡不假思索答,顿了一下才道,“可这事确实查到了闵贵妃身上。”

    “闵贵妃派人刺杀小六的目的是什么呢?”贾敏反问道。

    段衡被问住了。

    关于贾甄甄遇刺这件事,贾敏有两个猜想。

    一,如传言所说,这是贾甄甄做的一场戏。

    二,这事是陈帝做的,目的是为了嫁祸给闵贵妃。

    “或许是君命难违呢?”段衡猜测。

    “就算是君命难违,甄让也该意思意思为闵贵妃求个情,可他昨天不但没有,反倒还火烧浇油了一把。”

    贾敏总觉得,甄让对闵贵妃的态度有问题。

    “你暗中去趟将军府,问问傅子垣,刺杀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帝不喜公主和朝臣走的太近,是以贾敏和傅子垣一直保持距离。

    有什么事,都是由段衡去传话的。

    毕竟段衡在没尚公主前,曾是武状元。

    段衡应了下来,就听贾敏又道:“而且我总觉得甄让在父皇亲审前,毒哑了甄妩这件事,也值得推敲,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公主可要我去甄家走一趟?”段衡眼里杀意必现。

    “不用,我们现在动手恐会留人话柄。”

    贾敏本打算等甄家人出京后动手的,可却没想到,他们留在盛京不走了。

    虽然甄让现在跟甄家人撕破脸了,但自己若真动了手,只怕会打草惊蛇。

    而且现在这件事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闵贵妃为什么突然死了。

    在这一点上,贾敏和贾甄甄想的都一样——闵贵妃是个能忍的人,不可能因为昨天那三十杖,和要去边境军营,就想不开自尽。

    闵贵妃不是那种人。

    贾敏刚想到这儿,段衡就开口了。

    “我们的人传出消息,说昨天甄让从龙乾宫出来,看见他往汀兰宫的方向去了。”

    “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去查他们说了什么。”贾敏立刻道。

    甄让昨天去见了闵贵妃,今天闵贵妃就死了。

    直觉告诉贾敏,这两者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

    在贾敏琢磨贾甄甄夫妻俩时,贾甄甄也在琢磨贾敏。

    若非要从所有公主中挑一个继承皇位,定然是非贾敏莫属。

    贾敏这人才华能力皆有,若她登基,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定然算是个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