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权开霁回过神,就看见一片血红从那人侧脸上流下。

    浑身的血液好像在瞬间凝滞了,权开霁手忙脚乱地跑过去,伸手扶住对方。

    权开霁浑身都在发颤,他紧咬着牙关朝那群人看过去。

    其中一人明显呆滞住了,手里还拿着碎了一半的红酒瓶,上面滴下的红色液体,不知道是酒还是血。

    “等我一下。”权开霁声音温柔,小心地放开怀里的人。

    随后,他快步走向那个拎着酒瓶的年轻人,在路过碎在地上的酒瓶碎片时,低下身拿起一片。

    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权开霁已经一手挥了过去。

    又一声惨叫响起,伴随着两个女孩儿惊恐的叫声。

    刚刚呆立的青年捂着脸倒在地上,殷红的血液从他手指缝隙间流出来,瞬间洇染了前襟。

    众人此刻酒都被吓醒了,看向权开霁的眼神里带上惊恐。

    “疯子!”

    几人又惊又怒,但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受伤的人带到医院,防备地看着权开霁,几人扶起那个受伤的年轻人,快步离开了。

    权开霁随手扔掉手里的酒瓶碎片,转身快步走过去,扶住捂着脸“嘶嘶”喘气的那人。

    “疼!我眼睛是不是掉了!”

    权开霁一惊,连忙低头去看,对方捂着脸一动不敢动。

    “你把手放开,我看看。”权开霁放轻声音,小心地捏住他细瘦的手腕。

    手腕被拿开,权开霁看到一条触目惊心的细长伤疤,从对方眼角一路向上延伸。

    权开霁轻轻擦拭他眼皮上沾上的血迹,对方惨叫:“啊啊啊!疼疼疼!我眼睛没了眼睛没了!”

    权开霁被喊得心里一阵突突,又急又气:“你睁开眼我看看,应该没伤到眼睛。”

    “我不!睁开眼球就掉了!”

    “你!”权开霁生怕真的把他眼睛划到了,转身背上他,“去医院!”

    对方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乖乖窝在他背上,还不忘给他指路:“出了这条街右转,就有一家医院。”

    权开霁拔腿狂奔,没过两分钟就看到街边有一家私立医院。

    生疏地挂上急诊,护士被他们俩人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再加上权开霁背上的人一直惨叫,连忙亲自带着他们进了急诊室。

    权开霁焦急地等在手术室门口,他都没听医生说了什么,光听到要做手术整个人就都懵了。

    过了半个小时,刚刚还大呼小叫的人,就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权开霁急忙凑上去,听到没伤到眼睛才放下心。

    “刚打了麻药,过一会儿醒了就能回去,记得三天后再来换药布。”

    权开霁认真记下要注意的东西,等到要缴费的时候,才尴尬地停下脚步。

    他什么都没有,钱包手机什么都没带出来。

    床上的人还在睡,权开霁头一次感到这么无措和尴尬,他又不能现在再走回去拿钱,也不记得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权开霁挫败地坐在床边,看向床上熟睡的男人。

    与其说是男人,倒不如说是男孩。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掉,露出惊心动魄的美貌。

    眉眼如画,高鼻梁和精巧的鼻尖,还有下方微启的粉色唇瓣,似乎每一个五官,都是按着权开霁的审美来长的。

    权开霁收起不该有的念头,别过脸,看到床头放着对方的手机和钱包。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过那个真皮钱包,打开后,入目即是一张身份证。

    “任、子、衿。”

    权开霁低声念出他的名字。

    一九九七年,比权开霁大了三岁。

    权开霁把钱包合上,放回原处。

    就那么坐了一个多小时,权开霁开始坐立不安,药效快过了,任子衿马上就醒了。

    他该怎么面对这个无辜被牵连的人?

    又该怎么解释自己没钱付医药费的事情?

    权开霁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这么愧疚,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么丢人。

    突然,任子衿的手指动了一下。

    权开霁立刻坐直身子,面色严肃地看向任子衿,如临大敌。

    任子衿哼哼了两声,眼皮动了动,蒲扇般的睫毛轻颤,随后才慢慢向上开启,露出里面清澈的黑色瞳孔。

    权开霁喉结轻滚了一下,双拳紧紧握住。

    作者有话要说:小权:俗话说,一见钟情,钟的都是脸。

    金子:俗话说,英雄救美,一般都没好下场!

    (九点还有一章噢~爱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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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位置测评(四)

    任子衿睁着大眼睛, 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醒了?”权开霁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有点不敢看任子衿。

    任子衿眨了下眼, 突然哽咽:“看不见了, 我瞎了。”

    “没瞎!”权开霁急道, “你能看见!”

    “看不见了!”任子衿继续哽咽, 还闭上了眼,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左眼一闭上, 世界就黑了!完蛋了,我成独眼龙了!”

    “不是!”权开霁焦急,“你右眼戴着纱布呢。”

    任子衿睁开眼,眼里噙满了泪瞪向权开霁,控诉道:“你还骗我!没事儿为什么戴纱布!”

    “你伤的是眼角,没伤到眼睛,真的。”权开霁眉心微蹙, 指着自己眼角, 手脚并用地解释。

    任子衿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任子衿感受了一下,右眼确实能动:“那, 那伤的严重吗?”

    权开霁失语,小声回答:“缝了几针......”

    “!”

    任子衿唰的坐起身,把权开霁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着他。

    “那我不是破相了吗!”任子衿惊恐不已, 伸手想去碰眼角的纱布, 被权开霁一把抓住手腕。

    权开霁垂下头,没敢说话。

    确实破相了,肯定会留疤的。

    任子衿欲哭无泪, 扯着嗓子干嚎:“破相了怎么办啊!我除了脸一无是处,现在连脸都没了!”

    权开霁头一次对着一个陌生人感到自责,呆愣地握着任子衿的双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病房门被敲响,护士不耐烦地催促:“这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还有,医药费快点交,交完就走,急诊的病床不够用。”

    说完,护士又急忙离开。

    外面一阵吵闹,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好几床的病人被推进急诊。

    任子衿止住哭嚎,被权开霁扶下床。

    两人灰溜溜走出急诊病房,来到缴费处后面面相觑。

    “等什么呢?”任子衿不可思议,“你还指望我自己交医药费?”

    “你还让任哥自己交医药费!”吕布庭震惊,“小权啊小权!你咋想的!”

    权开霁无语:“不是说了我是离家出走,什么也没带吗?”

    柳玉书啧啧两声,八卦听了个心满意足。

    吕布庭叹了口气,感叹:“任哥果然是个好人,又爱国又仗义。你说被任哥‘英雄救美’这好事儿咋就没摊上我呢?”

    路修远双手捧着粉色的水杯,满眼放光,心里有个小人原地乱蹦,这他妈是什么绝美爱情!

    “行了,睡觉。”权开霁不理会室友们的挽留,两步蹬上床。

    他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困意。

    过了这么久,他自己都惊讶,他竟然连他们相遇的一点一滴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回想起任子衿受伤的那一瞬间,他竟然还会感觉浑身发冷。

    这三年来,他尽量不去想他们相处的点滴,本来都以为自己早就淡忘了,现在看来,都是自欺欺人。

    任子衿对他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他从小到大,不止一次地被暴/力,冷/暴/力、校园/暴/力,都是他自己撑下来的。

    他不能告诉本就异常辛苦的母亲,那不过是给她平添烦恼。

    习惯了自己承受,当有人为他出头的时候,他才会觉得那么不可思议,才会那么心动。

    回想起来,他和任子衿的相遇,真的就像是天时地利人和,所有的一切条件,都缺一不可。

    时至今日,他还是觉得不能理解,任子衿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抛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