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主子说,殿下欠他一个人情,如今正是还的时候了,所以想把襄王的安危交托于殿下。”金栏说着,顿了顿又道,“我家主子身边有人窥探,行动不便。”

    狄青闻言,轻蹙了眉,道:“你家主子是觉得太子会对襄王下手?”

    金栏低首不语。

    狄青轻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了,替我回答你家主子,襄王的安危交托于我便是。”

    金栏道:“有殿下这句话,我家主子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说完,再次抱了抱拳道,“告辞。”

    狄安送他出去,回来时便见狄青在取斗篷,他不解道:“殿下,凤王妃与咱们不熟,咱们何必要为了他去趟这趟浑水呢?更何况,您现在是太子妃,若是贸然去看襄王,恐怕会惹太子猜疑啊!”

    狄青苦笑道:“你真以为我是为了还金在中一个人情?”

    “不然呢?”狄安愈发不解。

    “唉,你真以为金在中是来求我吗?”狄青无奈地自嘲道,“他早就料定我会去,他不过是来提醒我罢了!古诗云:‘一入侯府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可事实上,我真能将萧郎弃之不顾吗?”

    “啊?”狄安听得愈发云里雾里。

    “你无需多问,快去准备马车,我们去天牢,记得把太子的令牌拿上。”

    “是!”

    狄青边说着,正在穿斗篷的动作顿了顿,须臾却是脱下斗篷,在丧服外又套了一件常服,这才又穿上了斗篷。

    狄青乘着马车来到了天牢口,因为有太子郑允逸的令牌,因此不费多少功夫就进了天牢里。狱卒见是太子妃来,亦格外殷勤地在前面带路,想必郑允逸早已将自己的人送进了天牢里。

    狄青穿着斗篷,带着风帽,随着狱卒往天牢里走去。

    天牢乃是关押死囚的地方,里面既阴暗又潮湿,随着往里走,霉味混合着臭味也愈发浓郁,熏得狄青直呛。

    “太子妃殿下,这就是关押襄王的地方了,您抓紧时间说,否则小的不好向上头交代。”

    “嗯,多谢。”狄青说着,示意狄安给狱卒塞了一片金叶子,“给你们买酒喝,勿要客气。”

    那狱卒收了,嬉笑着退下去了,一旁的狄安也跟着退下了。

    牢中的郑允清听到动静,已然走了过来,他殷切地望着狄青,试探着问道:“青儿,我母妃她……如何了?”

    “她……”狄青说了一个字,却是不敢再说,随即嘴角扬起一个笑容,道,“她产下了十三皇子,如今已经晋升为贵妃了……我虽没见到她,但想必她现下也是十分为你担忧的。”

    他如何敢告诉他,梁贵妃已然撒手人寰……他是最孝顺的,若是让他知晓梁贵妃因为他而受惊难产而死,定然会崩溃的!倒不如不告诉他,让他有一线求生的希望。

    “那便好。”郑允清果然不疑有他,面色轻松了许多,松了口气道,“幸好母妃没事……十三皇弟来得正是时候,这样,母妃就不会被我拖累了……”

    狄青没接话,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最后,他想了想,问出了疑惑好久的问题:“表哥,你为什么会把那本小册子带在身上?你又为什么不肯给陛下看?还有,那灵妃又是怎么一回事?”

    郑允清闻言,却是缓缓抬起头来,清冽的眸子注视着他,仿佛在细细打量他。

    第一百十八章 归去难(下)

    “也许你不会相信,是你的父亲约我到观月湖边,把那本小册子交给我的。”他突然开口,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可我还没来得及看,灵妃就来了,她胡搅蛮缠,引了人来,我根本没有时间看小册子就把它放进了怀里。”

    狄青吃了一惊,道:“我父亲?他为何要约你?你为何又答应去?”

    郑允清转身,缓缓走到了工艺粗糙的长凳边坐下,声音低沉:“因为,他说他手里有允浩图谋造反的证据。”

    他低低说着,眼睑垂着,看不见任何情绪。

    狄青却是越听越心惊,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牢房的栏杆,道:“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所以当时陛下说想看的时候,你以为是对浩表哥不利的证据,从而坚持不肯拿出来?!”

    这个陷阱堪称完美,因为按照郑允清的性子,哪怕那小册子只有一丝机会是对郑允浩不利的证据,他也会心甘情愿往陷阱里踩进去!

    虽然是八月份,可狄青却感到了刻骨的寒冷!时至今日,他总算明白过来,十六年来的抚育培养,不过是自己父亲走向高位的一颗棋子而已!

    他冷笑一声,道:“权力就那么重要?重要到明明知道那非良人,也要把自己的儿子嫁过去,重要到连自己的亲侄儿也要陷害!他已经官至枢密使,难道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