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很顺利地来到杭州府衙前,近千人的队伍挤满了街道,声音喧哗,府衙前的六名护卫见这种气势,顿时就有些发慌。

    “谁敢在此胡作非为,想进监牢吗?”轿子刚落地,一群官兵手持大刀长枪过来,气势汹汹,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护卫在了府衙门前。

    这群官兵大概有四五十人,清一色钢盔铁甲,领头的是个年约四十的黑甲将领,手持一口镏金大刀,人群中不少认识的立刻叫道:“是牟巡检!”

    大楚官制,一府之长为府尹,下设三部,即管理屯田商户税收的财政部,以主簿参军为首;管理户籍建筑等民生的都监;还有就是城防军务的巡检。

    三部受府尹节制,但朝廷却又专派了通判,用以监视一府军务,有干涉权。

    薛破夜见那牟巡检皮肤黝黑,身材虽然算不得高大,但肌肉结实,脸上的肌肉就像钢皮一样,坚韧的很,他眉毛极浓,嘴唇很厚,一双眼睛不怒自威。

    牟巡检忽然带兵出现,众才子大少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先前那震天的喊叫偃旗息鼓。

    薛破夜不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头暗道:“无论何时,都不要这些才子大少支持,即使是条狗,也不会这么快就屈服,好歹还要叫两声。”

    那牟巡检看着近千人的队伍,似乎没有慌张之色,一双眼睛冷冷扫过人群,沉声道:“你们读书人不吟诗作对,好好读书,闹到府衙来做什么?都是读书人,不知道王法吗?”

    人群中交头接耳,低声交流。

    轿子旁边俏丽的小丫头毫不畏惧,上前一步,又举起了那细杆。

    牟巡检看了看上面的字,神色变了变,异常古怪,凝视着那二人小轿,竟然叹息着摇了摇头。

    就听“嘎嘎”声响,府衙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又冲出十多名兵士来,兵士后面,一名锦衣中年人缓步出来。

    这人身材修长,面如冠玉,颌下一缕长须飘飘,穿着锦衣,未穿官服,脸色阴沉,极为难看。

    看着府衙前围满了人群,这人冷哼一声,厌恶地道:“你们想围困府衙吗?读的什么圣贤书,王法制度在你们眼中是什么?你们将本府置于何地?”连续三问,又快又急,话语僵硬异常。

    此时所有人都知道,这锦衣人便是整个杭州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杭州府尹王世贞了。

    在场文人学子自然知道与官府作对的后果,一旦被官府消名,那么十年寒窗也就一朝尽废。先前急于讨好佳人,人人争先,此时真到了关口,却都退缩起来。

    王世贞几句话后,场中一时静了下来,不少有“见识”的才子立刻低下头,免得被记下面容。

    在这寂静之中,一个柔软而坚定的声音从轿中缓缓传出:“王大人不要为难他们,是民女有冤要伸。”

    这声音清脆娇嫩,字正腔圆,清晰地进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薛破夜听到这声音,感觉说不出的舒服,心旷神怡,摸着鼻子,暗咐:“这小妞的声音倒是极品,却不知道样貌如何?可别声音如歌,样貌却是大恐龙。”

    众才子听到声音,都是惊叹起来,脸上满是陶醉之色。

    王世贞听到声音,如同牟巡检一样,也瞬间变色,看向轿子,叹了口气,终于道:“是素贞侄女吗?”

    轿边的小丫头将细杆向旁边一伸,一名才子立刻殷勤接住,举得老高,那丫头上前掀开轿帘,所有人都伸长聊脖子,探出乌龟般的脑袋,生怕错过了这一幕,就见从轿中缓缓走出一人,白衣白裙,身形丰满,珠圆玉润。

    薛破夜位置选得极为不好,正对府衙大门,却是见不到萧才女正面,只见到风姿卓越的背面,单着背面已经是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心碎。

    如同修裁过的香肩,挺直的玉背,更有那浑圆紧俏高高突起的美臀和修长的玉腿,在这一霎那,除了王世贞和牟巡检,所有人都由衷地发出惊叹,连那些官兵都张大了嘴,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薛破夜心中暗赞,这道背影,是他前世今生见到的最美的背影,望着如此美影,薛破夜很有些兴奋,但更多的是惊叹,上天有时候太过偏心,非但给了她绝顶的才华,还赐予了她绝世的美貌。

    薛破夜从那些见到萧素贞正面的人眼中,看到了惊叹和赞赏,心中明白,这萧素贞定是美艳绝伦,方能带来如此轰动。

    萧素贞在无数道惊叹的目光中,莲步轻移,上前几步,盈盈拜倒,“民女萧素贞,拜见知府大人!”

    第20章 为父鸣冤

    王世贞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似乎支撑不住,脸色发青,凝视着萧素贞,缓缓道:“素贞侄女,你是要来为难我?”

    萧素贞声音异常平静,不卑不亢:“知府大人,家父蒙冤,民女上不能求天,下不能告地,只能自己向朝廷问个明白,家父究竟所犯何罪?他老人家一生公严,素不结仇,朝廷为何要当街拘押,毁他清誉?”

    萧素贞声音优柔,但是字字如针,几句话之间,将萧莫庭入狱的原因解成是朝廷对其有嫌,所以下手。

    众才子见到萧素贞楚楚可怜,一个弱女子跪在府衙门前,淫心收敛,却生出巨大的同情心,都对那群官兵,特别是王世贞怒目相视。

    王世贞神情似乎有些呆滞,摇了摇头,咳嗽两声,旁边的牟巡检终于道:“素贞,这是朝廷的事,你一个小姑娘,不要掺合进来。”

    萧素贞并不退缩,继续道:“牟大人,事关家父的生死清誉,你叫民女怎能不关心。民女并不是掺合,只是要大人们给一个说法?”

    薛破夜见到萧素贞一介女流,竟然在这千人注视下毫不怯场,与官府也是不卑不亢,颇有些钦佩。

    牟巡检摇了摇头,沉声道:“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官府有官府的规章,这岂是你能随意询问的。”

    萧素贞冷笑道:“抓了家父,竟然连一个理由都拿不出来,那岂不是贻笑天下!历朝历代,即使是冤案错案,也总要编造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吧?”

    萧素贞话一出口,立时便有人应和道:“不错,朝廷要抓人,总要拿出一个理由,为什么无故抓人?”一时群情激奋,场中又嘈杂起来。

    薛破夜摸着鼻子,静静看着。

    王世贞脸色一直不好看,此时更是铁青的可怕,看着群情激奋的文人学士们,堂堂一府之长,竟然硬是没说话。

    牟巡检看了看王世贞,又看了看萧素贞,终于道:“你要一个说法?那好,我就老实告诉你,上面已经查明,你父亲萧莫庭勾结青莲照,为青莲照起草章程檄文,意图对朝廷不利,所以知府大人签下命令,抓你父亲入狱。”

    萧素贞缓缓站起身来,风姿绰约,依然平静地道:“好,总算堂而皇之地说出了理由。”顿了顿,接着道:“家父平日喜爱舞文弄墨,天下皆知,他老人家真性情,诗词之中难免有些感慨而发之句,不过若说他与青莲照有瓜葛,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才子们振臂高呼。

    薛破夜正无聊间,猛觉得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心里一惊,侧头看去,只见一张苍老的面孔靠在旁边,薛破夜吓了一跳,心中叫道:“有鬼!”幸亏没有叫出来,只见那人面带微笑,轻抚白须,却是算命之时碰见的谭老先生。

    惊讶万分,这老头怎么在这里出现?

    在谭老先生后面,跟着四大护卫的其中两人,另两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除他二人,还有一个长着八字须的中年人,那人下巴很尖,两撇八字须犹如鼠须,一脸笑意,穿着紫色的锦衣,显然也是谭老先生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