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破夜心内暗道:“老子学的是物理化学语文,比这些四书五经要有用得多。”当然不会说出来,摸着鼻子笑道:“学倒是没问题,不过若是学得不好,你可别怪我。”

    “这是你自己的前程,为何学不好?”老谭翻着白眼,摇头道:“想想老夫曾经也是寒窗苦读才有今日,一路艰险,没有任何人照应。如今老夫给你撑腰,你当更加努力才是。”

    薛破夜看着老谭发急,似乎对自己的吊儿郎当很是不满,心里却有一丝感激,无论如何,老谭这样确实是在为自己好。

    不过心中有些疑惑,短短几次见面,和老谭也谈不上深交,却为何如此照顾自己?

    “学生尽力就是!”无奈之下,薛破夜叹口气道。

    老谭翻着眼睛,严肃道:“没什么尽力不尽力,要全力做好。”嘿嘿一笑,忽然道:“你小子可别我玩花样,若是先生和我说你不认真读书,老夫一纸令下,就要封了你的酒楼。”

    薛破夜一寒,我靠,老家伙太恶毒了。

    薛破夜苦着脸:“我说老师大人,你也好歹是个朝廷大官,怎么动不动就用封店这些损招啊。”指着那边的棋盘,道:“老师,不如我陪你下棋!”

    老谭一怔,迅即笑道:“臭小子也会下棋?”

    “瞧您说的!”薛破夜很不满,好歹也是从五岁便随父亲学棋,父亲大人熟读棋谱,钻研其中,自己在其熏陶之下,自然也算不得庸手,起身道:“老师请!”

    老谭笑道:“棋道亦诡道也,出其不意,你年纪轻轻,能有多少棋力?”

    薛破夜听他话语似乎有些轻视,略一沉吟,缓缓道:“魏晋六朝时士人尚玄学清谈,而围棋玄妙,变幻莫测,颇合士人雅趣,所以被称为‘手谈’,《世说新语》‘巧艺’篇中论及晋朝名僧支遁时,说他‘以围棋为手谈’,这就是学生所见‘手谈’的最早出处了。”

    见老谭一脸错愕,薛破夜摸着鼻子继续道:“当然,又因弈棋能使人有超凡脱俗之感,故其又被称之为‘坐隐’,意即无论身处何地,只要一坐在棋枰前,就能摆脱世俗牵挂,与隐士无异。同样是《世说新语》‘巧艺’篇,其中也有‘王中郎〈坦之〉以围棋是坐隐’的记载,所以围棋又被称之为坐隐。说来,在魏晋六朝的士人眼中,围棋的坐隐是比避世的身隐更高一筹的心隐,而手谈则比挥动拂尾的清谈更高雅。”微微一笑:“其实围棋之中固有诡道狡诈,但是只要静心而奕,学生也未尝不是你的对手。”

    他这番话也是曾经父亲闲暇时说起,此时说来,让老谭惊讶万分,半日才拍手道:“说得好,说得好,看来我倒是没错收了你这学生。好得很,你我就对弈一番!”

    第49章 对弈

    当下二人便摆正棋盘,清子对弈。

    薛破夜先去帮老谭的青瓷茶杯拿来,经过书案,斜眼瞥见桌上有一张信纸被书籍压住,露出一小片纸角,隐隐见到上面写着“以人易人”几字,露出的地方不多,一闪之间,也只见到了这几字。

    将青瓷茶杯交给老谭,两人执子对弈。

    薛破夜既然有心让老谭对自己重视,依着曾经的棋术对弈,毫不手软,更不存在让棋。

    既然都是行家,真要让老谭看出自己让手,只怕惹他恼怒。

    你来我往,两人这一盘竟下了一个多时辰,最终薛破夜以三目惜败,可说是险败,老谭虽棋高一筹,却不由赞叹道:“臭小子棋术果然不差,稍以时日,只怕连老夫也不是敌手了。”

    薛破夜笑道:“学生日后还要和老师多多学习啊。想不到老师的棋术也是如此厉害,我还以为能够赢你。”

    “有此棋术,实属不易,实属不易!”老谭点头感叹,忽然道:“棋盘之争,只是消遣养性而已,可是这人世的对弈,可要走好每一步,若是错了一步,只怕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薛破夜不知他为何发出如此感叹,见他面上竟然满是惆怅之色,内心深处似乎隐匿着无数的忧虑。

    “老师为何发此感叹?”薛破夜凝视他,轻声问道。

    老谭看了薛破夜一眼,展颜笑道:“没事。”又道:“那份千字言已经呈至都察院,若无意外,十日内就可见分晓。”压低声音,笑道:“日后你和何通判可要好生亲近亲近。”

    薛破夜立刻想起那八字须的淫棍,没好气地道:“和他亲近做什么?”

    老谭正色道:“有些事情还是未雨绸缪的好。你如今身在杭州,日后劳烦他的地方还很多,即使你心里对他有些成见,但他毕竟是我的人,交往的好,自然对你有大大的益处。”这话是直言何通判是他一派的,对薛破夜可说是极为坦诚。

    薛破夜深知他用心良苦,这样交代,自然有其用意,内心深处一激灵,隐隐感到杭州有事发生。

    交谈片刻,老谭交代一番,薛破夜也就告辞出府,想到以后竟然要习读《四书》《五经》,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张虎送他出府,便要骑马送他回去,就见府衙外面停了一辆马车,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迎上前来,脸上堆笑问道:“哪位是薛掌柜?”

    薛破夜打量他一番,见他一身紫衫,眉眼间看起来颇为圆滑,应道:“在下薛破夜,不知你是?”

    那中年人忙笑道:“小的陈富,是绿娘子派我来接薛掌柜过去一叙!”

    薛破夜立刻想到那性感妩媚的绿娘子,笑道:“原来是品香阁啊!”

    那陈富点头哈腰道:“正是正是!”指了指那华丽的马车,恭敬道:“请薛掌柜上车!”

    薛破夜回头向张虎抱拳道:“张大哥,小弟先走了,你若有空,便去揽月轩坐坐,你我兄弟该当多聚聚,我还特地给你存了几坛好酒!”

    张虎呵呵笑道:“兄弟有心了,等一空下来,自然是要过去喝几杯的。”

    当下拜别,登车行驶。

    那陈富坐在薛破夜对面,满脸堆笑。

    “我上次去似乎没有看见你啊?”薛破夜摸着鼻子问道:“你何时进的品香阁?”

    陈富笑答道:“小的在院子里倒少,主要是四处搜寻美女,若是有自愿来院子讨生活的,小的就给她一条活命吃饭的路!”

    话说的好听,薛破夜心里却是鄙视憎恶的很。

    这所谓的搜寻美女,说不定就是坑蒙拐骗一些良家女子进入娼门而已。

    “哦!”薛破夜嘴角抽动,淡淡道:“怪不得上次没见着。”

    “品香阁以前的生意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今日正午我赶回来时,竟然看到院里宾朋满座,后来一问,才知道这是薛掌柜帮忙,小的实在感激不尽啊!”陈富眨着三角形的眼睛笑道:“咱们绿娘子更是感激不已,特命小的请薛掌柜过去一叙。不过到了揽月轩却没见到薛掌柜的人,打听才知道来了府衙,所以又转到这里来请!”

    薛破夜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这个陈富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

    车行辚辚,平稳舒适,薛破夜闭目养神之间,耳边已经听到莺歌燕舞,掀起窗帘向外看去,只见花灯闪烁,人来人往,已是到了清河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