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破夜惊呼道:“兀大哥!”再也不能坐以待毙,催动黄金狮,便要上去救援,虽然明知道自己的本事万万不是矮个子的敌手,但是兀拉赤是自己的好朋友,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谁知兀拉赤却借着矮个子的一卷之力,身体直向前扑,速度又快又急,那健壮高大的身体一时灵敏无比,矮个子惊呼一声,兀拉赤的身体已经扑在他身上。

    薛破夜一时怔住,不知道发了什么事情。

    只见兀拉赤压在矮个子身上,贴的极近,动也不动,就像两具尸体紧黏在一起,那姿势颇有些雷人,但是薛破夜明白,那是生死存亡的一贴。

    薛破夜催马过去,吃惊道“兀大哥,兀大哥,你怎么样?”实在有些担心兀拉赤的安危。

    兀拉赤缓缓抬起头,看向薛破夜,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缓缓起身,薛破夜这才看到,那把弯刀已经砍进矮个子的胸膛,刀身已经没入了大半,深陷肌体之内,鲜血已经染红矮个子的前胸,那矮个子身体不停抽搐,那双眼睛在幽冷的月光下,显得极为恐怖,暴突出来,口中隐隐吐出几个字:“骗……骗我……他……他骗了……我们……!”

    薛破夜皱起眉头,这句话实在太过突兀,太莫名其妙了。

    兀拉赤哈哈大笑,他的胸前也染上了鲜血,甚至粗糙的脸颊上也沾着几处鲜血,看起来有些诡异和可怖。

    那矮个子在地上挣扎片刻,终于不再动弹,一双眼睛暴突在外,死不瞑目啊!

    兀拉赤见到那边哲顿几人依然和强盗殊死搏斗,抓起矮个子的尸体,举过头顶,大声吼道:“我杀了你们首领,再不住手,你们都是一样的结果!”显然他也看出这矮个子三哥是这群强盗的老大。

    四周一片惊呼,瞬间惊叫连连:“三……三哥被杀了……!”声音带着惊恐,不少人怔在当地,目瞪口呆。

    第76章 枫林渡大运

    蛇无头不行,匪无首不振。

    矮个子被兀拉赤击毙,众强盗哪里还有心情打下去,更加上哲顿这些胡人个个凶猛,下手毫不留情,已经折损了大半人马,再也没了斗志。就见两条身影迅速钻进了草丛里,余人即使还在犹豫是否该替首领报仇,但是被这两道声音一带,再不多想,丢下一地的尸首退进草丛里,茂盛的草丛哗啦哗啦一阵响,声音渐渐远去,片刻之间,除了野虫鸣叫和胡马的喘嘶声,再无其他动静。

    一场激战,似乎耗去了兀拉赤不少的精力,他将尸体扔在一边,摘下腰间的烈火烧,猛灌了几口,此时看去,兀拉赤身上带血,样容凶悍,眼中含着杀机,真正显示了胡人凶悍的一面。

    不远处,哲顿几人正在包扎伤口,虽然力拒强敌,但是毕竟是以寡敌众,这些强盗人多势众,哲顿几人也或多或少地受了一些伤,但是这几人眉头也不皱一下,似乎对于这种伤势习以为常,毫不在乎。

    薛破夜心中掠过一丝寒意,之前倒不觉得,此时经过一番实战,薛破夜立刻觉得这些胡人的战斗技巧和坚韧意志实在是让人可怕,区区五个胡人,竟然对突然而袭的大群强盗毫不示弱,井井有条,不单保住了胡马不受损伤,更是一人不失地击退了大批匪人,击毙匪首,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实在是漂亮的一战。

    罐了几口酒,兀拉赤似乎恢复了不少精力,将牛皮袋子递给薛破夜,哈哈笑道:“好朋友,来,喝酒!”

    薛破夜却也感到身上微微发寒,将弓箭收起,接过酒袋子喝了一口,想借着烈火烧去去寒气,鼻子却闻到一股极浓的血腥气,原来牛皮袋子上也沾上了鲜血,自己的右手抓着牛皮袋子,那鲜血已经染到自己的手上。

    薛破夜竟然升起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猛地想起岳武穆那首悲壮的满江红:“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此时此地,自己却和胡人联手打了一场,世事难料,有些事情真还不是人能想到的。

    收拾一番,众人重新上路,这一仗耗去不少时间,眼见便是亥时,薛破夜担心到达太晚,那便误了时间,于是吩咐众人加快了速度。

    一场大战下来,几名胡人完全没有被影响到情绪,依然井然有序地赶着胡马群,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薛破夜叹了口气,如此看来,大楚军不但在单兵作战方面不敌湖人,便是团队合作也是远远不及,这样一比,谁强谁弱自是一目了然了。

    那种激战后的无名兴奋和紧张还未从薛破夜身上消散,不过薛破夜却也很有些收获,至少自己的箭术经过实战锻炼,无论是箭术和心理,那都是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

    兀拉赤依然跟在薛破夜旁边,两马齐进,见薛破夜神色异常,兀拉赤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哈哈笑道:“好朋友,受惊了吗?”

    薛破夜摇了摇头,摸着鼻子:“兀大哥,小弟对你实在佩服的五体投地,那叫三哥的强盗那样厉害,却也被你一招便击杀了。”

    兀拉赤不屑地道:“一群乌合之众,岂能阻挡我草原的雄鹰。”向着薛破夜温和一笑,声音说不出的亲昵:“好朋友,我被卷住脖子,你不惧危险过来救我,我是知道的,我兀拉赤没看错人,你果然是兀拉赤的好朋友,咱们草原人重情重义,你像极了咱们草原人。那用长鞭的强盗若不是你出言扰乱了他的精神,我也不会得手,兀拉赤感谢你!”

    薛破夜想不到兀拉赤在激烈的打斗之中,对四周的情况依然留意,有些意外,看来兀拉赤果然是身经百战,连这种本事都练出来了,若是新手或者没经过多少战争厮斗历练的人,紧张恐惧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情留意周边情况。

    薛破夜越想越觉得兀拉赤了不起,这样一条汉子实在是世间难得,也不知道他在草原上是何等身份?

    那三哥临死前的那句话一直缠绕在薛破夜心头。

    “骗我?他骗了我们?”

    谁骗了他?究竟骗了他些什么?三哥口中的“他”,是男是女?

    一路向前,在幽幽的月光下,前面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广阔黑影,薛破夜知道,那就是枫林渡了。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驻马遥望枫林晚,月色微明河水混!”薛破夜骑在马上,夜风吹拂,有感而吟。

    兀拉赤拍手道:“楚人最值得夸赞的便是有学问,我们汗王也是时时品读中原史册,有时候读的连声称好,喜形于色。原来好朋友也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兀拉赤佩服你!”

    薛破夜有些奇怪,北胡汗王读中原书册,时常喜形于色,你兀拉赤怎么知道,莫非你兀拉赤天天陪在北胡汉王身边,脱口问道:“兀大哥和北胡汗王走得很近吗?怎么知道汗王也喜好我大楚书册?”

    兀拉赤有些尴尬,讪讪道:“草原上都是这么流传的!”他不善撒谎,眼角抽动,薛破夜便知道他是没说真话,不由对兀拉赤的身份大是惊奇,但是见兀拉赤有些慌张,显然是为失口而有些尴尬自责,也不追问,微笑点了点头,道:“楚人有很多好东西值得北胡学习,而你们北胡也有许多地方值得我们大楚借鉴!”

    兀拉赤似乎对这句话也有些赞同,点了点头。

    马群前行,靠近枫林,前面不远便传来哗哗的水流声,自然是楚河潺潺而流的河水声。

    水流声虽然不小,却无法掩盖脚步声和碰撞声。

    那河边,似乎有许多人在来回走动一样,显得很匆忙。

    马群发出嘶叫声,领着胡马折到一条草道上,就见前面不远处是一条极为宽阔的大河,河边,竟然停靠着数艘帆船。

    黑夜中,桅杆耸立,却没挂帆,想是风力太小,准备人力划桨。

    河岸边,几十名黑衣人正在紧张地向货船上搬运货物,更有手持兵器的黑衣人守护在一旁。

    薛破夜吃了一惊,这要不是在古代,薛破夜真的以为这些家伙在走私。

    不过楚河是内河,想走私却还不够格。

    这一群胡马人呼马嘶的,自然不会逃过那些黑衣人的戒备,就见从那边飞快地迎上一人,见到马匹,沉声道:“是薛破夜薛掌柜吗?”

    薛破夜知道这必定是袁布衣的人,挥手道:“在下薛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