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一名大汉正快步过来,魁梧健壮,行步如风,正是张虎。

    张虎虽无兀拉赤豪迈,但也是一个极为义气的人,深得薛破夜的喜欢,迎上前去,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所有人都看出张虎是官府之人,见他和薛破夜亲昵无比,心中都豁然明白,薛破夜敢出头,原来本身和官府就有关系。

    不过薛破夜锄强扶弱,侠肝义胆,众人也是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因为他认识官府中人而对他的钦佩有所减低。

    “张大哥,你虎虎生风,几日不见,又精神不少啊!”薛破夜一捶张虎胸口,呵呵笑道。

    张虎哈哈一笑,道:“薛兄弟,有阵子没见你了,是不是挣银子没够,忘记哥哥了。”

    薛破夜笑道:“大哥说哪里话,我和张大哥意气相投,和你在一起,说不出的痛快,岂能忘记!”

    张虎抬头看了看那边的王夫人,皱起眉头,凑近道:“薛兄弟,这事你怎么也掺合进来了?”

    薛破夜苦笑道:“张大哥,一言难尽,真是一言难尽!”

    张虎若有所思,迅即笑道:“大人在东院等你呢,你快去见过吧。”他口里的大人自然是指谭子清。

    薛破夜心中知道,黄老四奔进府衙,自然是禀告去了,老谭这才派出张虎来叫自己。

    张虎见薛破夜皱着眉头,低声笑道:“去吧,大人现在心情不错,碰不上钉子,这点小事,解释几句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也不是大人的意思,是那何通判报复王世贞而已。”

    薛破夜听闻不是老谭的意思,心里才舒坦下来,想想也是,老谭虽是手段辛辣了一些,不过还没下作到去为难别人家小。

    “张大哥,那我先去见老师,你帮我先照顾一下夫人,有劳有劳!”薛破夜拜老谭为师的事情,张虎等人想必是知道的,薛破夜也不隐瞒。

    张虎点头道:“兄弟放心,这里就交给哥哥了,要是他们少一根头发,你找哥哥的麻烦就是。”

    薛破夜哈哈一笑,这才迈步而去。

    进了府衙,径自来到东院,东院西侧有一汪小池,池边雕栏玉栋,汉白玉修筑的围柱白如瑞雪,一条小道直通到池边,小道两边红花绿叶,清鲜怡人。

    薛破夜远远见到池边正端坐着一个身影,瞧出是老谭,沿着小道过去。

    前面有两尊假山,亭台楼阁,逼真无比。

    渐行渐近,只见老谭正坐在一块大理石椅上,悠闲地钓鱼,池水清澈,平静如镜。

    我靠,老家伙心情还真是不错,竟然有心思在这里钓鱼。

    不过老家伙既然有心情钓鱼,看来和张虎所说一样,心情不差,钉子怕是碰不上,心情一好,这说话也就舒坦一些。

    还未走近,就听老谭沉声喝道:“好你个兔崽子,无法无天,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薛破夜一愣,错愕无比。

    第112章 池边闲话

    薛破夜愣了一下,立刻道:“老……老师,你是说我吗?我怎么听这意思像是在骂我啊?”

    日啊,老子屁颠屁颠来见你,你第一句话就骂我,真是不懂礼貌。

    “还不给我滚过来。”老谭声音有些恼怒:“瞧你做的好事。”

    薛破夜心中郁闷:“看来张大哥眼神不好,还说老家伙心情好,这出口成骂的,心情还好个屁啊。”慢慢走了过去,行了一礼,嘻嘻笑道:“学生给老师请安了,老师年纪大了,碰着事别上火,慢慢说就是,学生在旁伺候着呢。”

    老谭穿着大黑锦袍,握着鱼竿,转过头来,看薛破夜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骂道:“猴崽子,是不是又犯了英雄瘾了?”

    薛破夜站正身子,笑道:“老师啊,你是说我出面帮助王夫人的事情吗?”

    老谭抚须骂道:“你倒是痛快,这就承认了。”虽然是骂,但是脸上却无愤怒之色,相反,还颇有几分笑意。

    “那么多人瞧见,学生不承认也不行啊!”薛破夜笑脸盈盈道:“老师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啊,还有闲情逸致池边垂钓。”

    “先前心情倒是不错,只是听说你小子徒逞英雄,我这心情也就坏起来了。”老谭摇了摇头,无奈道:“我说你小子就不能做点正经事,怎么偏偏插手这件事情。”

    薛破夜呵呵道:“学生每日都在做正经事的。”

    老谭抚须道:“这是何儒会与王世贞的私怨,你本不该插手的。”

    “原来老师知道这是他们的私怨,既然知道,老师身为御史大人,为何坐视不管,公报私仇,这可是有违法纪。”薛破夜敛容道。

    原来何通判叫何儒会。

    老谭不悦道:“你是在责怪老夫?”

    薛破夜毫不畏惧,正色道:“老师,所谓罪不累妻小,王世贞即使有罪,他的妻儿可是清白的,如今王世贞进京,孤儿寡母却被逐出府衙,身无分文,叫她们如何过活?这不明摆着将她们逼上绝路吗?老师,你也是饱读诗书,仁孝礼义,知道这是老祖宗交代的规矩,咱们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老谭冷笑道:“好你个兔崽子,伶牙俐齿,竟然用在了我的身上。”

    薛破夜叹了口气,苦笑道:“学生不敢,只是先前的情势老师没看见,所以才会无动于衷。他们非但不许人出手相助,而且还派人侮辱王夫人,老师想一想,不管王世贞如今怎样,王夫人曾经至少是一府之母,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侮辱奚落,于情于理,那都是说不通的。学生鲁莽,愤而起之,无非是不想这样的惨事在悠悠青天之下发生。若真是王夫人被辱,这也是老师的耻辱,试想老师朝廷大员,坐镇杭州,在眼皮底下发生这样丧尽天良有辱士风之事,那外人会怎么说?说到底,学生也是为老师挽回颜面而已。”他一口气说完,不急不躁,这些话也都是肺腑之言,所以说的极为真挚,没有半丝油腔滑调,说完之后,整个人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老谭有些变了颜色,皱眉道:“这样?呃……我还道何儒会只是将她们逐出去而已,这样说来,倒是何儒会做的太过了。”

    薛破夜听他这样一说,心境稍松,道:“老师这样说,学生欣慰。”

    老谭伸手指了指,道:“坐下说话。”

    旁边有一尊汉白玉小墩,薛破夜便坐在上面,感觉平滑的很,不比椅子差。

    老谭抚须道:“就算这样,你也不该擅自出头,这毕竟是何儒会的意思,你这样一出面,等于是违了他的意思,这关系可就有隔阂,不好相处了。”

    薛破夜不屑道:“本来我就没想和他好好相处,也犯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