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泰和薛破夜并肩出现在柳拓身后不远,也看见了衙门口的这一幕。

    “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魏山泰半眯着小眼睛感慨道:“看来老夫真是老了。”他看起来对无欢似乎很赞赏。

    薛破夜摸着鼻子笑道:“魏大人见多识广,想必知道无欢腿上的门道吧?”

    无欢小腿朴刀竟然也砍不伤,这让薛破夜疑惑的很,莫非小腿处装了什么东西不成?

    魏山泰看了薛破夜一眼,笑眯眯地道:“如果无欢真的善使蝮蛇剑法,势必在北国待过。北国冰谷习练蝮蛇剑法,腿入寒窖,日积月累,形如冰砖,本就坚硬无比,而且依老夫之见,无欢的腿上自然也是包裹了牛皮,这样一来,普通的兵器实难伤他。”

    薛破夜这才明白过来,点头赞道:“果然厉害得很。”

    魏山泰拍了拍薛破夜的肩膀,呵呵笑道:“薛大人,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办起事来却是深得为人之精髓,日后当时前途无量啊。”

    薛破夜不知魏山泰这样一个暗黑头子为何如此夸奖自己,淡淡笑道:“晚辈是后进,日后需要魏大人提点的地方还多的是,只望大人日后莫要嫌弃啊。”

    魏山泰哈哈一笑,摆手低声道:“岂敢岂敢,都是为大楚办差,何分彼此,日后若有用的上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薛破夜皱起眉头,魏山泰这老鬼做事向来不显山不漏水,虽然接触不多,但是薛破夜感觉这人是个十分内敛的太极高手,此时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隐含着示好之意,他意识到想不通魏山泰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薛破夜看了魏山泰一眼,却见暗黑头子的笑容已经敛去,那双细小却极为锋利的眼睛正盯在门外,脸色甚至有些阴沉。

    薛破夜顺着他的眼睛看去,也皱起了眉头。

    他看见了“疯子”!

    京都府衙门前不远处,一直停着那辆豪贵的马车,自始至终,都是悄无声息,自无欢出来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无欢身上,这辆马车反而被忽略了。

    无欢击退刑部两大高手之后,再人群的惊呼声中,刑部众人都是目瞪口呆,一时忘记攻击,而一直悄无声息的马车,却在此时下来一个人。

    长发凌乱,遮住面孔,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整个人邋遢而无神,腰中别着细小如铁丝般的长剑,一步一步向衙门前走来。

    四周众人,包括羽林卫,紫衣还有刑部众人,都在“疯子”出现之时,感觉到一股骇人的杀气。

    或许这些人真的就是为了杀人而生存,所以无时无刻不带有那股阴冷的杀气。

    无欢抬起头来,也看见了疯子,他的脸先是一冷,迅即露出一种兴奋之色,就像猎人看见猎物,一个饿了好几天的乞丐看见一桌美味佳肴一样,因为兴奋甚至身体有些颤抖。

    无欢当然能感觉到疯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这也是他最大的兴奋点,找到一个对手,对于武者来说,那是无上的荣幸。

    无欢如同岩石般站在衙门前,紧盯着疯子,直到疯子停下,才问道:“你用剑?”

    疯子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了钢丝一般的长剑。

    “无欢抗法,当街拒捕,吾奉四殿下之令,当街诛杀!”疯子用生硬的楚语缓缓道,说话间长剑剑尖指地,透过凌乱的长发,一双野狼般的眼睛闪烁着炙热的光芒,似乎也在为找到一个对手而兴奋。

    没有过多的啰嗦,无欢短剑横胸,猛地身躯如电,毫无顾忌地向疯子直扑过去。

    稍懂门道的人就能看出来,无欢这一次攻击的气势,与先前对付刑部的人不可同日而语,这一次无论速度力量和气势,比方才都要强出数倍。

    刑部的人都有些吃惊,就连不远处阴沉着一张俊脸的柳拓也有些吃惊,如此看来,方才对付刑部的人,在无欢眼里,或许并不比猫戏老鼠困难多少。

    疯子轻巧地提剑,迎上,转剑侧迎,动作飘逸潇洒,宛如神仙般漂亮无比,不少人都喝起彩来,谁都想不到,穿着如同乞丐一样的疯子,竟然能够使出这样漂亮的剑法。

    疯子从第一手起手式开始,到与无欢短兵相接,看起来都是从容而潇洒,丝毫不拖泥带水。

    疯子修为已达六道,纯论修为的话,无欢自然微微差了一截子,但是二人的剑法,那却都已经超越了六道,属于绝对的剑中高手。

    无欢一交上手,立刻就知道,疯子的整体修为定然是在自己之上,其剑轻灵飘逸,神出鬼没,无影无形,乃是此生中遇到的真正劲敌。

    他有着斗志,有着坚毅之心和必胜之心,更有着对剑道的狂热,悍不畏死,虽然明知疯子修为很深,却丝毫没有惧意。

    剑道高手都明白,剑术的对决,发乎与煞那间的灵感,瞬间可叛生死。

    疯子当然也是明白人,无欢剑法中的朴实无华带着辛辣狠毒,他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他很小心,非常小心,小心到在对决的一开始,便竭尽全力地防守好了身体四周的每一个漏洞。

    两人一如洪荒时代凶狠的魔兽,一如九天之上飘渺的剑仙,就在京都府衙门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着生死对决。

    薛破夜看着这一场难得一见的对决,感到十分震惊,虽然知道无欢和疯子都是剑道中的奇才,却实在想不到二人的对决是如此的变幻莫测。

    纠结在一起的两个人,魅影重重,剑光匹练,交锋之间,竟然看不清二人真正的形貌,只见到两条快如闪电的身影纵横交错,时不时地传出剑啸之声。

    薛破夜兴奋地抓起双拳。

    他想不到剑道一入臻化,竟然有这样的威力,在他心里,秦公公那夜在林中以劲气击杀杀人者,那已是天下间难得一见的绝世奇功,那时候对于劲气之道当真是钦佩无比,也正是如此,才积极地修炼着《销魂心法》,那个时候,从未将剑道放在心上,直到此时看见二人出神入化的对决,心中忽然一震:“那本册子里,却也不知道有没有剑法记载?”

    “殷门三棵松!”魏山泰在旁边低声叹道:“果然是能干事的角色。”

    薛破夜摸着鼻子,低声问道:“依魏大人之见,这二人谁能成为赢家?”

    “那依薛大人之见呢?”魏山泰嘿嘿笑道。

    薛破夜想了想,才叹道:“总不会同归于尽吧?”看着两大剑道高手来往穿梭的对决,薛破夜想到以前看过和听过的许多故事,真正的高手,一旦决斗到最后,通常情况下都会同归于尽,谁都占不到好去,今日这二人的对决,不会出现那狗血一样的情节吧?

    魏山泰摇了摇头,莫测高深地道:“依老夫之见,不许百招,大概就可一分胜负了。”

    两大剑道高手在他的府衙门前比试对决,他看起来却是心安理得,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或许他也明白,无欢和疯子的对决,只是殷皇子和符皇子一番大战开始的序幕,为一场更大的风暴进行开场白而已。

    魏山泰作为皇帝陛下的亲信,在京都府待了十余年,几乎所有的阵势都见过,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判断力和预见力。

    柳拓在这件案子积极行动,看在魏山泰眼里,早就明白柳拓是要挑起两位皇子的斗争。

    魏山泰当然有能力去缓解这场即将发生的风暴,依他多少年的经验,当然知道柔姬之死另有蹊跷,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准备调解的意思,似乎就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场将错就错附和很多人心愿的战争慢慢点燃。

    魏山泰是一个奴才,一个奴才,永远只能按照它的主人意思去办事。

    或许这一切,只是主人的暗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