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马,就在大风大雨之中四处张望,猛地发现站在雨中的薛破夜,先是一呆,尔后满脸惊喜,飞身下马,大叫道:“好朋友,是我,我是兀拉赤,我是兀拉赤,哈哈……!”张开双臂,直向薛破夜迎了过去,身后的骑兵们都是惊讶万分,不知道素来严峻的兀拉赤,此时却为何如此动情。

    薛破夜也是欣喜万分,此番前来北胡,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和这位好兄弟相见,圆了兄弟之义。

    大雨交加的草原上,薛破夜和兀拉赤同时抱在一起,二人都是说不出的欢喜,只知道紧紧抱住对方,任由风吹,任由雨打。

    “好朋友,我的兄弟……!”兀拉赤显然是动了真情,拍着薛破夜的背:“你我终于再次相见,长生天待我不薄!”

    “兀大哥!”薛破夜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有哽咽:“上天垂怜,你我终于相见,哈哈……好得很,好得很……!”

    松开手,兀拉赤重重拍着薛破夜的肩膀,大笑道:“好兄弟,离别之后,我可一直在想着你,哈哈……儿郎们,快过来,这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兄弟,你们都来看看。”

    虽然薛破夜面上化装,但是兀拉赤对薛破夜熟悉无比,毫不惊讶,倒是跟随兀拉赤一起过来的几名骑兵都很是奇怪,这个丑陋的家伙怎么会是兀拉赤的好朋友好兄弟?

    帐篷里的武士们也都出来,见到兀拉赤,齐齐行礼,口中说着薛破夜听不懂的胡语,看样子都极尽谦恭,见到兀拉赤满脸欣喜,紧紧抓着薛破夜的手,众武士面面相觑,不知其中玄机。

    兀拉赤牵着薛破夜的手,大笑声中,进了鹰帐,手下武士也都绑好马匹,纷纷进帐避雨。

    “好朋友,你怎么这副模样?”兀拉赤拉着薛破夜的手坐下,笑道:“你可是中原最漂亮的男人啊,哈哈……,来,这是烈火烧,喝酒!”

    薛破夜接过酒袋,毫不犹豫地灌了一大口,递还给兀拉赤,也大声笑道:“兀大哥,如今这烈火烧可难不倒我,我可不像从前那般喝上两口就倒。”

    兀拉赤仰首喝了一大口,笑道:“你是北胡人的朋友,有北胡人的勇猛豪爽,这酒自是难不住你的。”招手道:“把你们的酒袋子都拿过来,我要与我的好兄弟一醉方休。”

    北胡武士们纷纷解下酒袋,摆放在兀拉赤和薛破夜的面前,尔后纷纷散开,靠在帐篷边上,不敢过来打扰。

    薛破夜看着面前十多只酒袋子,怔了一怔,难不成这是要将烈酒当成白水喝?

    “来!”兀拉赤打开一直酒袋子,递给薛破夜:“好兄弟,咱们能再见,兀拉赤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外面下着大雨,那是长生天指示你我在这里相见,草原人的热情,就放在酒中。”

    薛破夜心中高兴,虽然见到这么多酒袋子有些发懵,但是见兀拉赤豪气干云,再也管不得其他,接过酒袋子,大声道:“好,兀大哥,中原有句话,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我乃是知己中的知己,一千杯酒都是少的,何况这些酒,来,薛破夜今日就舍命陪君子了。”

    兀拉赤哈哈大笑,很是高兴,两人各拎一只酒袋,对面痛饮。

    “好朋友,我在中原,见过许多人,但是只有你是我兀拉赤敬重的人。”兀拉赤感慨道:“你重情重义,不嫌弃我是胡人,将我当兄弟当朋友看,兀拉赤感激你,这次你又来草原看我,足见你是重情重义的好汉子,甚至比我们草原人还要强,兀拉赤敬你!”

    薛破夜摆手道:“兀大哥说哪里话,四海之内皆兄弟,兀大哥当初瞧得上我,信任我,那是小弟的福分。”

    两人大口地喝着酒,互相回忆着在杭州的点点滴滴,说到“花蝶恋”,更是相视大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已各自喝了三袋子酒,不但薛破夜头昏脑胀晕晕乎乎,就是兀拉赤,也是脸红脖子粗。

    “兀……兀大哥……谢谢……谢谢你……你的马……我……我不亲自感谢……心里……心里不踏实……!”薛破夜醉醺醺地道。

    兀拉赤拍着薛破夜的肩膀:“好……好兄弟……不说这……这话……你我……你我是兄……兄弟……这话见……见外……!”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倒还能听出是说什么,到了后来,两人都是口齿含糊,再也不知道对方说什么了,风雨声中,二人竟是在这鹰帐之中沉睡过去。

    ……

    风雨减息,睁开眼睛时,薛破夜已是身在自己的帐篷之内,而小石头正坐在一旁,很用心地研究着那支从苏十三郎手中缴获的扇子。

    薛破夜撑着坐了起来,感觉头脑发胀,这酒意竟然还没有退下去。

    “师傅,你醒了!”小石头急忙从桌上端着一碗汤过来:“这是苏玛优送来的姜汤,已经凉了,你喝些醒醒酒。”

    薛破夜接过喝了两口,才道:“谁送我回来的?”

    “巴尔虎特部的那几个武士啊。”小石头眨了眨眼睛,将碗放回桌子,问道:“师傅,你喝了很多酒啊?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酒气呢,还吐了一身,若不是苏玛优姐姐帮你洗澡换了衣裳,我都要被熏死了,哎……!”

    薛破夜惊出一身冷汗,豁然坐起:“你……你说什么?谁……谁给我洗澡,谁……谁给我换衣服?”他掀开被子一看,果见自己穿着一身正宗的北胡装,那套油麻衣早就不见踪迹。

    “苏玛优姐姐啊。”小石头笑嘻嘻地道。

    薛破夜忍不住捂住下身那宝贝疙瘩,老脸微微泛红:“不会吧。”

    小石头呵呵笑道:“师傅,你放心,你最重要的地方苏玛优姐姐没有看见,那里是我洗的,苏玛优姐姐只是帮你擦洗身子和帮你洗脚,内衣是我给你换上的,外套是苏玛优姐姐换的。”

    “哦!”薛破夜摸了摸鼻子,竟有些失望,若真是苏玛优给自己换衣服,那倒刺激的很。忽然想到自己的化装,摸了摸,依旧如故,还是那副丑陋的脸庞。

    细细一想,还真是吓了一跳,若自己化妆的脸被还原,苏玛优一见到,愤怒之下,说不定都能将自己的宝贝喀嚓掉。

    “那兀拉赤兀大哥呢?”薛破夜问道。

    “兀大哥?”小石头奇道:“什么兀大哥?”

    薛破夜叹了口气,道:“就是一个高大的北胡人,头上戴着银色圆箍的家伙。”

    小石头摇头道:“北胡人倒是看见了,两个高大北胡人抬你回来的,可是没看见头上戴圆箍的。”低声道:“师傅,那些守在外面的北胡武士都撤走了,一个不剩。”

    薛破夜站起身来,虽然头还有些疼痛,但一碗姜汤下去,整个人清醒不少,向外看了看,天色已黑,虽说巴尔虎特营地热闹得很,但是门前的那几名武士却是不见了。

    “看来是兀大哥让他们离开的。”薛破夜自语道,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当时见到兀拉赤的时候,那些巴尔虎特武士对兀拉赤都是毕恭毕敬,如此看来,兀拉赤在巴尔虎特部倒还是一个颇有权势的人物,却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北胡王爷。

    “师傅。”小石头凑近过来,低声道:“香叶子后来又找我,看来是真有人在给她讲故事了。”

    薛破夜立刻小心起来,拉着小石头坐下,低声道:“此话怎讲?你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小石头点头道:“香叶子说,那些大楚叔叔告诉她,我们中原根本没有三条尾巴四只耳朵的狗,说我是骗她。我说那些大楚叔叔才是胡说,说不定那些大楚叔叔都不是中原人,是他们在胡说八道,香叶子就说不会,她说那些都是大楚人,否则也不会被抓起来,师傅,你听到了吧,那些大楚叔叔可是被抓起来的。”

    薛破夜皱眉凝思,缓缓点头道:“看来香叶子口里的那些大楚叔叔,很有可能就是雁门关被抓的探子了。”

    小石头又道:“我就说让她带我去和那些大楚叔叔们对质,她很为难,说大楚叔叔们被关的地方很森严,我进不去。我就问她为什么她能够进去,她说她是每次借口送东西给他们吃才可以进去的,不过她是族长的孙女,一般人都不会拦着她。”

    “小石头,你……你真是让师傅钦佩啊。”薛破夜摸着小石头的小脑袋:“你这美男计用的真是出神入化,香叶子那么可爱的姑娘,竟然被你哄得团团转。”

    小石头叹了口气,道:“师傅,若不是为了救出那些探子,我……我不想欺骗香叶子,香叶子人很好,天真的很,不会鬼心思,我……我说谎骗她,心里……心里渗得慌……!”

    薛破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