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庆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依旧秘密吩咐魏山泰领着紫衣服残留的势力,全力追查那笔银子的下落。

    除此之外,大楚宰相曹慕言上书隐退,德庆帝发出诏书,由岚芜卿继任了宰相之职。

    如今朝廷那些老臣杀的杀,罢的罢,虽然不能说朝堂之上的大臣们个个是清正官员,但是总体来说,也算是一个干净的朝堂了,岚芜卿继任宰相,倒是得到了文武群臣的一致认同。

    大楚德庆十八年五月初六,德庆帝再一次在朝堂吐血昏迷,醒转之后,即命岚芜卿总领朝务,携六部斟酌处理朝事,而京都的军务,俱都交由羽林卫总卫薛破夜负责,即使是京都守备军,薛破夜也有统辖权力。

    ……

    大楚德庆十八年五月初八深夜,皇帝陛下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在床上已是动弹不得,曾经叱咤风云的一代帝王,已是被折磨的痛苦不堪。

    而这日深夜,从昏迷中醒来的德庆帝,密召薛破夜领着小石头进宫。

    薛破夜接到旨意,心里明白,德庆帝是要在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与小石头父子相认,托付江山了。

    小石头对这一切都是不明白的,自从游少卿从杭州过来后,薛破夜并没有急着给他谋求官职,游少卿成日里,只是和小石头在一起,说说故事,讲讲大楚的一些民间趣味,尔后教习一些他能知道的貌似有些用途的知识,薛破夜每日里公务繁忙,小石头与游少卿相处的倒是极为融洽。

    小石头自然是从没有进过皇宫的,跟着师傅穿行在皇宫的金砖玉瓦之下,处处金碧辉煌,只让他兴奋无比,他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在不久之后,即将变成他的东西。

    入了皇帝的寝宫,只见这里戒备森严无比,这一切,薛破夜是明白的,这些禁卫羽林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保护皇帝陛下的,只是小石头头一次见到皇宫内衣甲森严的护卫,颇有些害怕。

    内侍太监进去禀过后,才出来道:“薛大人,圣上召你先进去,这位小哥,随后再宣。”

    薛破夜点了点头,让小石头留在外面,令人看好,这才进了皇帝的寝室。

    虽然是在夜里,但是寝室内满是灯火,更有上百颗一等珍珠放在各处,宛如白昼,跟着内侍太监入内,薛破夜终于第一次见到了皇帝睡着的龙床。

    除了皇帝,寝室里的人还真不少。

    坐在床榻边的皇后,更有清雅脱俗的长公主以及尽显老态的乾王爷,这四位都是皇室的核心人物,也是如今皇室的真正领袖人物。

    “薛爱卿!”德庆帝今夜看起来气色微微好了些,半靠在床上,喝着太后喂的淡粥,见到薛破夜,推开粥碗,眼中闪烁着激动的神色:“他……来了吗?”

    薛破夜上前跪下,恭敬道:“回圣上,小……六皇子如今正等在外面。”

    薛破夜说完这句话,偷偷瞄了几人一眼,只见其他三人也都平静无比,长公主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而乾王爷正半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看来这几个人如今也都知道了“六皇子”的存在。

    ……

    德庆帝沉默着,一时并没有说话,半晌过后,才轻声道:“薛爱卿,你……去将朕的故事告诉他,到了今天,他有权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嗯,说吧,不要有什么隐瞒……!”

    “微臣遵旨!”

    薛破夜知道,皇帝陛下今日看起来气色稍好,十有八九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这种情形一出现,皇帝的性命已是危在旦夕。

    皇帝不可能有太多的精力和体力再将故事亲口对小石头说一遍,更是不忍去面对,所以,由自己去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一遍,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薛破夜一退出寝宫,长公主就以一种极其慵懒的声音淡淡地道:“皇后,你也累了,该去歇息了,皇帝哥哥有我们照顾就好。”

    皇后一怔,手一抖,粥碗差点丢下来,脸色微变,但很快就笑道:“也好,你们在这里陪着圣上吧,我先歇息一下,回头再来照顾圣上。”

    她一国之母,却似乎很忌惮长公主,柔声向德庆帝道:“圣上,妾身先退下了。”

    德庆帝轻声道:“去吧,歇歇也好,别累坏了身子。”

    皇后嫣然一笑,缓缓退下,避过几人之时,脸上露出阴冷的表情,嘴角带着冷冷的笑意。

    等皇后出去后,德庆帝从轻声道:“琼儿,她是皇后,你该敬重她才是。”

    长公主淡淡地道:“皇帝哥哥,你心里的皇后不是她,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她轻轻端起身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叹道:“恐怕到今天,这个女人在心里还是恨你的。”

    寝宫里剩下这三人,气氛颇有些特别。

    皇帝沉默着,没有回答。

    “琼儿,那些话,就不要说了。”乾王爷终于开口说道:“圣上,你真的决定,要传位于此子?”

    第390章 楚殇

    德庆帝轻轻咳嗽着,缓缓道:“皇叔,你该知道,这么多年来,我苦心计划,为的就是让子禅成为我的后继之君,只有这样,我才能有颜面去地下见清瑶。”

    乾王爷叹了口气,摇头道:“圣上,你既然决定了,皇叔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道:“皇帝哥哥,你突然蹦出这么一个儿子,而且让他做皇帝,文武百官岂会于动无衷,你在的时候,他们惧怕你的皇威,或许不敢说什么,可是……哎,你又怎能保证他们会尽心辅佐子禅!”

    德庆帝咳嗽着,面色阴冷:“有你们二人撑着子禅,更有薛破夜帮衬,子禅会度过难关的……朕当初,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薛破夜?”乾王爷皱着眉头:“据说此人在兵变之时,阻止了厉乌的阴谋,有序地组织羽林卫护住了皇宫,倒算是个忠心之人,只是此人背景不深,恐怕也不能得到朝臣的敬服。”

    长公主漂亮的脸上淡淡地笑着,悠然道:“背景不深,从他开始建背景,朝臣不服,我想薛破夜也自然有他的手段让朝臣心服口服。”话锋一转,淡然道;“只是兵权在他手上,皇帝哥哥也未免固执了一些。”

    德庆帝身子似乎有些支撑不住,缓缓躺了下去,道:“没有兵权,子禅就更不稳固了。薛破夜这人,心思是有的,但是与子禅的感情也是很深的,这一点毋庸质疑。只要薛破夜这几年老实,帮子禅渡过难关,这后面的事儿……咳咳,你们看着办吧。”

    长公主和乾王爷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

    许久过后,才见太监进来回禀:“圣上,薛大人求见!”

    “唔!”德庆帝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身子实在是软弱无力,叹了口气,道:“让他二人都进来吧。”顿了顿,又道:“去传召丞相,还有舒正,命他们速速进宫,朕要见他们。”

    太监领旨下去。

    很快,薛破夜就牵着小石头的手,进了寝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