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破夜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挣扎,他心思如电,能够轻易将华闲用一颗银锭子击飞,十有八九也是一名八道武者所为。

    “无量尊!”玄阳睁开了一直紧闭的眼睛,目中精光四溢:“阁下在上面呆了这么久,也该累了,不妨下来歇息片刻。”

    他话声落后,众人将目光朝上看,这才发现,在屋梁之间,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名身形微盼的蓝衣人。

    蓝衣人呵呵一笑,身形一动,竟如鹅毛般,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他的身形看似矮胖,但是动作却是异常的飘逸潇洒。

    薛破夜看到这个人,心情忽然间好了起来,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是他觉得,自己的性命,今天或许能保住了。

    “陈富!”薛破夜心中念道,不过他立刻反应这个名字是假的,这个人,真正的名字叫韩昌邦!

    绿娘子说过,韩昌邦一直在暗地里监视着杨耀,如今看来,今日韩昌邦能够出现,绝非因为知道我薛破夜在这里遇到了麻烦,而是因为杨耀在这里。

    杨耀见到韩昌邦,一时还认不出来,毕竟十多年过去,曾经的韩昌邦已经成为了一个外表很平凡的陈富。

    杨耀更不会知道,这个矮胖的家伙,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自己,这天下间,能够悄无声息地监视他而不露出半点马脚的人物并不多,但是作为八道武者的韩昌邦,显然是其中之一。

    韩昌邦微笑着凝视玄阳,道:“五年前你我战过一次,不分伯仲,今日再战,你觉得谁会胜?”

    玄阳淡淡地道:“道家子弟,清净自修,不与人争强好胜,五年前是阁下先行出手,玄阳不过是自保而已,今日你我又为何要战?”

    “清净自修,不与人争强好胜?”韩昌邦放肆地笑了起来,摇头道:“出家人,说话总是冠冕堂皇。你若清净自修,这些家伙又为何在这里聚集?”一指在地上兀自挣扎的华闲:“你这个师弟可是很不清净啊,这么多年,蛊惑杨耀,将我青莲照一步一步带成雍州朝廷的走狗……哎,罢了,你今日若想不战,倒也简单,将这些人都交给我便是,至于你……朝廷的官兵很快就来了,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左子玄惊道:“你……你已经通知了朝廷?”

    他面如死灰,这事隐秘至极,一直是在他的策划之中,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想不到薛破夜追查至此在前,这矮胖的八道武者却在后面又通知了朝廷。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朝廷兵马一旦过来,不单自己精心培养的这些人要被诛杀,即使是这些库银,那也是要再次回到朝廷的手中,几年来的心血将付诸东流,对于雍州起兵的计划,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最为关键的是,自己一旦落入朝廷的手中,明月王将遭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朝廷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将这泼脏水狠狠地扣在明月王的头上,那么明月王也将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左子玄的眼中显出怨毒之色,恶恨恨地道:“你……你究竟是谁?”

    韩昌邦叹了口气:“我是谁?一个为了自己的清静,眼睁睁地看着青莲照成为工具的罪人而已。”

    他这话在外人听来,很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杨耀心中却是一惊,他仔细地凝视着韩昌邦,集中所有的思绪,希望从这个人的身上看出一点什么。

    韩昌邦不用瞥眼,似乎就知道杨耀在打量着他,淡淡地道:“杨堂主,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我是谁?”

    他这一句“杨堂主”叫得让人颇有些意外,杨耀的身份可是总舵主。

    但是杨耀却明白了,他的神色巨变,身体晃了晃,后退两步,满脸惊骇之色:“你……你还没死?你……你是韩……韩昌邦?”

    这一代枭雄,此时却是惊得面无人色。

    “原来你还记得我。”韩昌邦淡淡地道:“我没有死,你很奇怪吧?这么多年来,我没有找你,是觉得你有魄力,有手段,比我更适合领导青莲照,青莲照在你的手上,或许能有所成就……只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想不到你忠奸不明,急功好利,听信佞言,竟是将我好好的青莲照,一步一步带入了深渊,如今会内纷争不断,内乱不息,你可曾有过悔意?”

    杨耀神情复杂,目光闪烁,眸子深处似乎真的有几分悔意,但是这种眼神只是瞬间即逝,很快,他的脸上就被阴冷所替代,淡淡地道:“韩昌邦,你将这里的消息透漏给朝廷,那是真正要和朝廷勾结了,你还在此对本舵主蓄意诬蔑,真是让人耻笑。”

    韩昌邦缓缓道:“朝廷的鹰犬若是将你们的阴谋扑灭,那么一场战争或许就能够平息,我青莲照也会少死些人吧……!”

    玄阳真人忽然道:“阁下真要插手此间的事情?”

    韩昌邦笑道:“我人都到这里了,再不插手也不行了。”忽然瞥了旁边的薛破夜一眼,叹道:“年轻人的情情爱爱,有时候真伤脑筋,我若是看着薛破夜被你们杀死而不出手,只怕我的恩人会记恨我一生的,哎……临了临了,我还是要卷入这些事事非非之中,看来人只要活在这世上,就无法超脱红尘俗世,不过连道士也都卷入红尘是非……我一个俗人也未尝不可啊!”

    别人听不懂,薛破夜却听得懂,知道韩昌邦救援自己,有几分绿娘子的面子在里面。

    玄阳缓缓站起身,看似轻盈,但是下盘却极为扎实,走了过来,距韩昌邦尚有五六步处站定,平静地道:“请!”

    韩昌邦神色严峻起来,双腿微微分开,正色道:“你我各有自心……无论谁胜谁败……都不丢人!”

    “是!”

    “你为报恩,我为报人,生死……置之度外!”韩昌邦肃穆道。

    玄阳脸上露出尊敬之色,道袍缓缓涨起,不再多言。

    众人都知道,两位八道武者,便要生死相搏了。

    很自觉地,杨耀和左子玄缓缓退到一旁,而薛破夜经过调息之后,气息顺了不少,也缓缓爬起来,闪到一旁,只是华闲看起来受伤却是极重的,虽然极力想挣扎爬起来,但是神色痛苦,几次都没能起来,杨耀只得上前将他扶起,带到一旁。

    劲气飞扬。

    玄阳真人和韩昌邦的身体四周,慢慢形成一层淡淡的雾气,这种雾气越来越浓,到了后来,几乎将二人完全掩盖其中,看起来朦胧无比。

    “咻!”

    一道劲气就像利箭一样,化成气剑直射而出,射向韩昌邦。

    玄阳先动手了。

    玄阳的劲气,乃是以纯正的道家之气修炼成八道武者,属于纯阳之气,是温气,而韩昌邦更好相反,修炼的是寒气。

    温寒二气是武道修行的两个极端,能够修成八道,互相对垒,算得上是人世间的巅峰对决了。

    气剑距韩昌邦尚有两步之遥时,忽地停住,却是被韩昌邦布下的气墙挡住。

    气剑竭力想刺穿气墙,在气墙上形成一道又一道波纹,发出“嗡嗡”的声音,而两位八道武者的周身,那雾气却是更加浓厚。

    两位武者在对决,左子玄却是转动着眼珠子,缓缓靠近杨耀,低声道:“杨总舵主,他二人的功夫在伯仲之间,一时难分高下,可是我们……却不能等了。”

    杨耀没有看他,淡淡地道:“左大人的意思是?”

    左子玄冷声道:“趁这个机会,杨总舵主上去帮助玄阳真人合力斩杀韩昌邦,只要玄阳真人安然无恙,必能保住我们离开京都,我们一起护着明月王离开京都,回到雍州,大事可成!”

    杨耀身躯一震,瞥了左子玄一眼,道:“左大人,他们是武者的对决,有着武者的尊严,我若是出手斩杀韩昌邦,恐怕玄阳真人时候会责备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