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帅,那些胡人退了。”部将道:“他们往日不是能征善战吗?今日怎么和我们打了一下子,便全军撤退了?”

    毛狄冷笑道:“他们虽然有五万骑兵,看起来要比我们多一些,但是那个鹰突帅可不是笨人,见到我们援军赶到,一定知道我们和楚军休战了,更能想到我们后面还有大队人马赶来,等我军全部到齐,他们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那……我们追不追?”部将问道。

    毛狄看着阳关凄惨的景象心中的怨恨愤怒已经达到了极点:“为何不追?这么多弟兄死在这些胡虏手里,我们难道任由胡虏就这样离去?”攥紧拳头:“即做先锋,咱们也要让薛破夜和他的楚军看看,我们西北军,从来都不是孬种!”

    旁边一名部将颇为冷静地道:“毛帅,胡虏人马对于我们,而且……而且我们更不知关外是否有埋伏,轻易冒进,是否有些不妥?不如等后面的大军上来,咱们再挺进北胡,痛痛快快杀上一场!”

    “那些愚蠢的胡虏,能有什么埋伏!”毛狄不屑地道:“胡虏的主攻方向,还是在雁门关一线,据说那虎突帅和狼突帅率领十万胡虏去攻雁门,这进攻阳关的胡人,能有五六万人,已经是不错了。胡人仓皇撤退,自然无心与我们一战,我们刚好趁势杀过去,总要杀死一些胡人,为我们死去的弟兄报仇。”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高喝道:“弟兄们,胡虏就在前方,咱们杀上去,尝尝胡虏的鲜血!”一催马,身边的旗手挥舞着战旗,西北军快如雷电地向撤退的胡骑追去。

    西北军的骏马虽然比不上纯种的胡马那般耐力十足,但是在这种不算太长路途的冲刺中,并没有太过明显地从速度上落后于胡马,只追了小半个时辰,依稀就看到前方胡人军队匆促的身影。

    西北军士气大振,他们加快了速度。

    熟知这一片区域的西北军知道,再往前不到四十里的地方,有一条比较浅的河流,西北人称为“外阳河”,而胡人称为“潣契尔擀河”,算是阳关外最有生命力的一条河流,只要胡骑到了那里,速度一定会放慢下来,否则即使潣契尔擀河再浅,也有可能导致骏马深陷泥沙之中。

    又追半个时辰,眼见离那潣契尔擀河越来越近,冲刺在最前面的西北军猛地发现,本来匆促撤退的胡人没有继续撤退,而是在潣契尔擀河的边上集结,数万大军正面对着西北军,就像是等待西北军的到来。

    见胡骑气定神闲,毫无之前慌乱的迹象,西北军最前面的毛狄心中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毛帅,胡人……胡人好像不对劲!”奔驰中,旁边一名部将高声喊道。

    距离胡人尚有一里左右,毛狄终于停止了前进,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目光如炬,左右看了看,到处是高低不平层层叠嶂的沙丘。

    西北军看见,潣契尔擀河边的胡骑正极有秩序地摆成了冲刺队形,手中沾血的马刀轻轻摇动,看来是准备回头冲锋了。

    “呜呜呜!”

    一阵胡人特有的号角声响起,低沉而苍廖。

    这号角声不是来自对面的胡骑阵中,而是来自西北军的后方。

    毛狄听到号角声,神色巨变,沉声道:“不好,快退!”吩咐号角手吹起撤退的军号,但是号角声响起的一霎那,潣契尔擀河边的胡骑已经铺天盖地如同飓风一般直扑过来,而从西北军的后方,也传来了以胡人声音叫唤的喊杀声。

    前后夹击,被包围了。

    胡人撤退,却是将西北军引入圈套,在后面设了埋伏。

    西北军追击时没有看见埋伏的胡人,那显然是胡人隐藏在两侧,就像大门一样敞开着,等到西北军进了套子,立刻关起大门,堵住了退路。

    他们是要在这里全歼西北军最强大的骑兵!

    第455章 血染的风采

    从后方包抄过来的胡骑,数量不下两万人,而且绝对是北胡草原上的精锐之师,如果知道端底的,会很清楚,这一支胡骑,乃是草原上最善战的三大部族所组成,讲究的就是快骑快突,他们的战斗力,比起普通的胡骑,又要高出几分。

    而他们的军阵中,高举起的旗子上,那是张牙舞爪的猛虎,这种棋子,那是只有北胡的虎突帅才敢打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从后方埋伏袭击过来的胡骑,乃是虎突帅统领着。

    但是在军报之中,不是说虎突帅协同狼突帅去进攻雁门关吗?怎会在这里出现?难道之前的消息,是对方故布迷阵欺骗了西北军?

    此时已经容不得西北军多想,前后两股强大的北胡骑兵就像两道铁板,准备将西北军这块肉馅压扁,胡人冲锋时那特有的嘶喊声,显得兴奋无比。

    胡人是知道歼灭这支西北骑军的意义的。

    纵观整个大楚,能够与北胡军队实力相当浴血一战的,也只有西北骑兵有这个能力,即使是北镇军,要想对抗胡骑,若是没有高出胡人一辈的兵力,那是不可能阻挡住的。

    西北军和北镇军之外,大楚其它的军队,那是绝对没有实力与胡骑抗衡的,今日若是能够将西北三万骑兵全歼于此,那么对胡骑来说,几乎是取得了战略上的绝对胜利。

    虽说阳关之内还有大批的西北步军和楚军赶来,但是在胡骑的眼里,那些军队是不放在眼里的,即使数倍于胡骑,胡骑也有自信取得对大楚军队的胜利。

    ……

    毛狄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中计进了埋伏,但是并没有慌乱,他手下还是有三万骁勇的西北铁骑,胡骑虽然是己方的将近三倍,却绝不能说一定能够取得胜利,他吩咐部下打出旗号,西北骑兵分成两部,一部回击虎突帅所部胡骑,而他亲自率领另一部去攻兀拉赤。

    回击虎突帅的西北骑兵任务很明确,就是打开一条口子,为西北军撤退拉开一条道,而毛狄所部攻击兀拉赤部,从兵力上,明显是吃大亏的,但是毛狄却是艺高人胆大,他现在想的,那是能够领着西北儿郎们冲进胡骑阵中,生擒兀拉赤。

    胡骑阵中高高的大旄竖起,以毛狄的猜测,大旄之下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高大胡将,定然是北胡鹰突帅了。

    只要拿下鹰突帅,不愁胡人不退兵。

    所以毛狄咬着牙,赤红的眼睛盯着大旄,老帅心中就存一个念头,拿住鹰突帅,保住这一群西北子弟。

    西北军只在顷刻间,就和如狼似虎的胡骑交上了手。

    依旧是传统中的血肉搏杀,没有任何感情,这两支世仇天敌的军队,碰击的目的就是要尽可能的最大限度杀死敌人。

    血肉横飞,金戈交击,发出刺耳的呐喊撞击。

    乱军阵中,毛狄枪似游龙,连续刺杀着凶悍的胡骑,而他也在众多军士的簇拥血战下,向大旄逼近过去。

    回击虎突帅所部的西北军,虽然拼尽全力厮杀,可是并没有达到他们预想的效果,胡骑军阵森严无比,而且胡骑配合的也极为默契,西北骑兵非但没有杀开缺口,反而被胡骑逼的阵型后缩,与毛狄所部很快就合起来,承受着胡人两面的攻击。

    毛狄战甲上已经遍处是胡人喷溅出来的鲜血,殷红的可不,他的铁枪枪头几乎都要杀钝了,却依旧没能靠近大旄。

    非但如此,毛狄感觉眼前的胡骑就想杀不完一样,杀死一个,很快就有一个冲上来补上,悍不畏死,而且这些胡骑也绝非任人宰割的稻草,他们手中那锋利的马刀,已经数次砍在了毛狄的身上,毛狄的肩头已经被砍了三刀,虽然盔甲严实,但是几次三番,依旧被砍破,深深的血口溢出的鲜血,泊泊流淌着,而且随着毛狄勇猛地杀敌,使用的气力越大,那鲜血溢出的也就越快越多。

    胡人占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而且是前后夹击,西北军虽然骁勇,但是面对这群骁勇善战不下自己的胡人,并没能讨着便宜,而且胡人显然是精心准备了这个圈套,士气旺盛,在惨烈的搏杀中,虽然有不少胡人纷纷落马,但是死伤更惨重的绝对是西北军。

    看着部下的西北将士一个又一个地从马上跌落到沙地上,毛狄心如刀割,更是愤怒,他怒吼着,催动骏马,冲向大旄。

    兀拉赤望着交战的双方,那浓密的眉头挤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