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磊默默地单脚蹦着回屋了。

    洗干净双手,又打了盆热水走进西屋,只见顾磊穿着军绿色的四角裤斜靠在炕上,林然然又窘迫地不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明明现代电视杂志上露|肉的明星模特那么多,可眼前的顾磊带来的冲击力太强烈了,全身上下释放着强烈的荷尔蒙。

    顾磊挑挑眉毛,然然,我衣服脱了。

    嗯。余光瞄到炕上两条光溜溜的大长腿,林然然头上都快冒烟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顾磊低下头用拳抵唇掩饰笑意,不能再逗了,再逗烧着了。

    林然然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头把泡在热水里的毛巾拧干,趁热轻轻擦拭伤口附近。

    他的大腿正中靠近外侧的地方有一处拳头大的狰狞伤口,残留的深洞旁皮肉狰狞地外翻着,附近皮肤发黑发硬,看着就能想像到当时他自己挖出子弹的惨烈。

    林然然忍着心疼重复擦拭几次,等水不热了才停下来,顾磊小小地松了口气。

    林然然也出了一身汗,长长呼出一口气,用汤匙把晾凉的药膏均匀地敷在伤口和附近的皮肤上,用纱布缠好,系了个小小地蝴蝶结。

    好啦!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晚上再换药!

    把剩下的药膏装进瓷罐收好,看样子还够用两天的。

    收拾好了正要走,顾磊轻轻拉住她的手臂。

    然然,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朵后,辛苦你了。

    林然然脸刷地红了,耳朵痒痒的,在他深邃眼眸的注视下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不不辛苦,哥快睡吧,晚安!

    顾磊也的确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在淡淡地药香中醒来,已经快十点了,他好多年没睡得这么香这么沉了。

    炕沿边杵着一副崭新的拐杖,他穿好衣服支着拐站起来,高度刚刚好,用着很顺手省力。

    他突然惊奇地发现大腿撕裂般的疼痛缓解了很多,伤处仿佛浸染在温泉中,几乎感受不到往日的剧痛灼热。

    小瞧然然了,她的药方很有效果。

    顾磊的眼睛亮了起来。

    拄着拐走进院子,吴奶奶站起身,石头醒了,我去给你盛饭。

    谢谢吴奶奶,顾磊走过去挨着杨妈妈坐下,伸手摸了摸可乐的脑袋,婶,然然呢?

    然然上山了。杨妈妈端详他的腿,你怎么这么不当心?喝酒还能摔沟里?

    顾磊滞了滞,挑起眉毛,我摔沟里了?

    是啊,然然说的,杨妈妈理所当然地点头,不过不用担心,然然说了,不严重,养养就能好。

    晚上,林然然给他换药的时候,顾磊低声问为什么说他喝酒摔伤了。

    林然然一边换药一边紧抿着嘴唇不说话,顾磊盯着她头顶的发旋耐心地等待着。

    她过了半饷才低声说,我不想有人说你残|废了。

    她知道,要是村里人知道顾磊受了重伤,一定会八卦地讨论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猜测以后会不会瘸,会不会转业,转业后能干啥?然后再一脸同情地关心他以后生活不能自理可咋整之类的。

    顾磊是军人,是国家的脊梁,是杨妈妈的儿子,林然然绝不允许任何同情、遗憾、奚落甚至诅咒落在他身上。

    顾磊眉眼舒展地露出大大的笑容,挑着眉毛向后靠在被垛上,笃定地说,你关心我。

    林然然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肆意,这么生动,眼眸中压抑着的沉重消失了,整个眉眼都活了起来,不再是沉稳的,老成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年轻人的得意和张扬。

    我,我当然关心你!你是我哥!

    林然然恼羞成怒了。

    几天后,劳改农场。

    清晨,太阳还没有从地平线升起,树林笼罩在宁静的薄雾中,只有零星昆虫的鸣叫声传来,万物懵懂地快要苏醒了。

    劳改宿舍的门被推开,一个五十上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开始在宿舍前的空地上打拳。

    他穿着带着补丁的工作服,脚上一双农家做的土布鞋,打拳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刚柔并济,一挥手一踢腿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味。

    一套拳打完,一个利落漂亮的收势,男人收拳站定。

    老顾,你也不叫我!谢卫军一边系外衣扣子一边推门出来。

    老子喊了你八百遍,你呼噜震天响就是不起,老子有啥办法?男人擦擦额角的汗珠,回头笑骂。

    男人正是顾长河。

    他和一年前判若两人,身形挺直精神饱满,曾经凹陷下的双颊重新饱满,新长出来的头发也乌黑浓密,腰背挺拔走路虎虎生威,依稀能看出往日顾老虎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