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轻语道:那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啊!

    傅成章苦笑道:就因为她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信国公府后院的含光院里,不知父母正在为她的事而争执的令嘉正一手挽袖,一手执笔地在作画,微垂着头,优雅而恬静。

    在紫檀螭龙纹画案对面摆着一张供人休憩的弥勒矮榻,榻上蹲坐着一只小猫,小猫背呈黑色而腹足皆白,正是千金难得的乌云盖雪品相。现在这只名贵的小猫正推着一个米色毛线团玩,眼神灵动,憨态可掬。

    令嘉笔下所绘的就是这只小猫她的爱宠,福寿。

    猫是亲娘张氏送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又是福又是寿,张氏对女儿的祝愿不言而喻。

    就在画笔描到小猫尾巴时,嗒嗒嗒的脚步声忽至,惊得小猫尾巴一竖,从榻子一跃而下,然后就躲到了塌下还带着它的毛线球。

    娘子!娘子!

    伴随着连声叫唤,张氏身边服侍的一个使女跑了进来。她脸色苍白,神色惊惶,因是疾跑而来,气息还有点不稳,但她还是强撑着口气一气说道:娘子,夫人正和郎主争吵,娘子快去劝劝夫人。

    令嘉看着手下因使女闯入而画歪的一笔,叹了口气。

    信国公府的规矩严谨,而她娘身边的使女只会更甚。能让这使女抛却礼仪规矩,闯进她的房中,想也知道是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

    自然就是她的婚事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令嘉搁下了画笔,道:随我去正房吧!

    第12章 语出惊人

    令嘉一贯知道这些下仆喜欢报喜不报忧,但今日才知道,他们能粉饰太平到何种程度。

    争吵?

    正房的情形哪里只是争吵,剑都出鞘了。

    张氏手持一把宝剑,追砍着傅成章。傅成章狼狈奔逃,丝毫不敢做挡。

    那把剑是傅成章收集来挂在正房墙上做装饰的,傅成章眼光极高,能叫他看上的剑必是削铁如泥,锋锐无比。

    正房里头的家具在这等剑锋之下,已是毁了大半,榻子被削了围屏,桌椅被砍了脚,摆件东一件,西一件倒在地上,碎成片片,狼藉一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张氏和傅成章没在正房留多久,就转移阵地到游廊上。

    令嘉脚程不快,赶到前线时,只除了还在养脚的明炤,家中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她二哥,信国公世子傅令安张手拦在张氏面前,掩护着狼狈的亲爹。小五郎明迢年纪小,只比张氏腰部高出一头,但也从张氏背后死死抱着他的腰,困得张氏不得动弹。公孙氏脸色惊惶地站在一边,用语言安抚张氏。

    一家人齐心协力,誓要阻止惨案发生。

    不,还有一个没出力的。

    令嘉踹了傅明炤一脚,你怎么不过去帮忙?

    明炤一直站在廊外,使劲降低着自己存在感,突然挨了一记,心中就知是谁。

    一转头,果然见到了令嘉。

    他愁眉苦脸道:我哪里敢往上凑啊!方才我、爹还有小五郎一起去拦祖母,最后小五郎身上什么事都没有,爹身上的袍子被割了四五道,唯独我

    他指了指自己现在模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今日穿的是明紫宽袖锦袍,上面用银线绣着瑞锦纹,端的是风度翩翩。可这会,这间袍服上多了大小十几个豁口,最关键的是傅明炤腰上系的犀带被割断,锦袍在他腰间松散开来,这副仪容看着狼狈又可怜。

    明炤唉声叹气:我觉着祖母是看我不顺眼,才尽往我身上招呼,祖父都没我这么惨。幸亏祖母身上没有武艺,力气也小,我避得也快,小姑姑你都看不到我了。

    令嘉轻嗤道:你不该说‘幸亏’,应该说‘可惜’。

    明炤目光忧伤地看着她,问:小姑姑,我是你的亲侄子嘛?

    令嘉悠悠道:我一直觉着你是抱错的。

    踩着明炤被打击的粉碎的心,令嘉走到游廊里,朝张氏喊道:娘,我有事和你说。

    正在挣扎的张氏阴沉沉地说动:乖,等为娘砍了这老贼再说。

    令嘉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今日被燕王轻薄了。

    吵嚷不断的游廊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

    哐当!

    张氏手上的剑落到地上。

    她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她养尊处优多年,今日先是经了大怒,接着又是提剑追砍了半天,体力早就到了极致,被令嘉这一喝,怒火攻心下,撑不住直接昏了过去。

    傅成章反应及时,推开傅令安,抱住她,才没叫她摔在地上。

    接好妻子后,傅成章看向令嘉,脸色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