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并未回答令嘉的话,兀自走入内室,连衣袍都不解,就躺到了榻上,阖目不语他甚至没计较床侧的福寿。

    令嘉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帮他披了层被子,捞起福寿,悄步退出内室。

    如果放任福寿在这个时候去惊扰萧彻,估计过会,她就能收获一锅福寿肉了。

    令嘉并不是不好奇萧彻昨晚去哪了。

    联想到昨天的事,令嘉有预感萧彻去找过公孙皇后。

    事实不出她所料

    过了午膳时刻,萧彻还是没从内室出来,令嘉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人给他送午食进去,突然有宫人来报:

    圣人病了!

    令嘉脸色微变。

    令嘉进了内室,不管萧彻睡没睡够,现在该做的就是赶紧去庆和殿探望公孙皇后。

    谁知进去一看,萧彻不知何时已然起身,坐在榻上,单曲着一边膝,一只手肆意地摆在上面,背靠着榻围,眼帘低垂,似是在沉思。

    惯来礼仪整肃的人这会坐姿却是随性得跟个市井匹夫一般,令嘉惊了惊,然后才说道:母后旧疾复发了,说是午膳时不小心多用了水鲜。

    说是这么说,但令嘉却觉得的真正的引子大约是眼前这人。

    萧彻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猛地握成拳,不过很快,又松了下去。

    他睁眼,说道:你自己去吧。

    令嘉匆匆赶往皇后居住的庆和殿。

    在公孙皇后寝间外面撞上了皇后的心腹阮女官。

    阮女官在令嘉身后扫了一圈,没见到萧彻的身影,目现愤懑。

    令嘉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肯开口。

    才智浅薄如她是真的想不出什么借口才能解释萧彻这会没过来这个事。

    好在阮女官并未追问,敛下神色,领着令嘉往内间走去。

    寝间里,朱红的帘帐半垂,背靠榻围坐在榻上的皇后正拿着一张帕子掩嘴低咳。咳声断断续续,但都被压得极低。

    好一会之后,皇后才平复下咳声,放下帕子。

    她见到令嘉,清润的眸中有微澜起,不过转瞬即平。

    阿阮你她叹息了一声,

    阮女官跪倒在地,低声道:是奴婢自作主张。

    公孙皇后摆了摆手,也罢,你先下去吧。

    阮女官退下后,公孙皇后说道:不过小疾,过两日就好。原不想小题咳咳大做,谁知道阿阮自作主张,报到你们熙和殿,叫你见笑了。

    短短一句话,硬是被间入的咳声断成两截。

    不过,你来了也正好。

    公孙皇后朝令嘉招了招手。

    令嘉上前坐到榻边。

    公孙皇后目光在令嘉身上划过,她的目光像是一汪温暖春水,遇之百骸则生暖融之意,正和她儿子相反。

    她牵过令嘉的手抓在手里,

    七娘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是怎么病的,大约咳咳是瞒不过你的。虽知你知轻重,但还是忍不住嘱咐咳咳一句,这事你万莫外传。

    令嘉看着手背上的那只手,纤瘦秀美,青筋隐隐,不禁动容。

    她并不了解公孙皇后和萧彻这对母子之间的内情,但见公孙皇后分明是被萧彻气病,但转过头来,还拖着病体筹划着给萧彻掩饰,以免他背上不孝的恶名,这般慈母心肠,纵使铁心石肠也要软化。

    令嘉说道:母后放心,儿臣明白。

    公孙皇后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令嘉离开寝间后,公孙皇后终于不再强抑,捂着嘴连声咳了起来。好一会,她才缓缓放下掩嘴的手,看着帕子上的艳红,她神色怔然,怔然她叹息一声,低喃道。

    再等等,且再等等

    表哥。

    第39章 观星楼顶

    令嘉自皇后寝间出来,朝殿外走去,正撞上阮女官领着一个身着黄色僧袍,外披红色袈裟的僧人进来。

    这僧人看着不过十七八,眉眼极为俊秀,一双眸子清澈如淙淙山泉,不见一点尘埃,唇畔含着淡淡笑意,如清风朗月般,叫人见之心怀舒畅。

    令嘉脚步顿下。

    阮女官见着她,过来和她行了个礼,介绍身后的僧人:这位是慈恩寺的道诚法师,师从神一法师,特来与圣人讲解佛法。

    令嘉了然。

    公孙皇后既决意掩下这病,不落人口实,便不肯用行宫的御医,宁可派人去慈恩寺,以讲法的名义将道诚请了过来。

    道诚双手合十,朝令嘉行了个佛礼,贫僧见过燕王妃。

    令嘉颔首。

    见过礼后,两人擦肩而过。

    回了熙和殿,令嘉召了使女问萧彻情况。

    使女面有难色地告诉她,方才她前脚才出殿,萧彻后脚也跟着出去了,现在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